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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替媽媽簽下病危通知書時，我的兒童手錶接通了三年前爸爸的視頻。
那個還在創業喫苦的爸爸手裏拿着一束野花，興奮地問我：
“乖女兒，爸爸給媽媽買下那套大平層了嗎？”
“媽媽的手是不是不用再泡冷水了？”
“你們是不是每天都能喫到熱騰騰的糖醋排骨？”
我呆呆地看着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錶對準了媽媽。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砰的一聲，現在的爸爸一腳踹開搶救室的門，拔掉了媽媽的氧氣管：
“你這個小壞種竟然配合你媽裝病？你知不知道你林阿姨被你們逼得抑鬱症發作了！”
屏幕那頭的爸爸，崩潰了。
我側過身，看着滿地的鮮血和媽媽烏青的嘴脣，小聲對他說：
“房子很大，排骨也很甜。”
“但是，媽媽明天就要死了。”
......
護士姐姐蹲在我面前，把一張薄薄的紙推過來。
“歲歲，家屬只有你一個了，按個手印吧。”
我看着紙上紅色的印泥，有些發愣。
“姐姐，病危是甚麼意思？”
護士眼圈紅了，摸了摸我的頭，沒有說話。
我轉頭看向搶救室。
玻璃門裏，媽媽躺在牀上，身上插滿了透明的管子。
她的嘴脣是烏青色的。
就在我伸出沾着紅印泥的手指時，手腕上的兒童手錶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了。
視頻接通，畫面裏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爸爸。
但他看起來和現在不太一樣，頭髮沒有那麼整齊，穿着一件洗舊的襯衫。
他手裏舉着一束有些蔫了的野花，還有一個包裝簡陋的洋娃娃。
“乖女兒！”
“我是你三年前的爸爸。”
他笑得很開心，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給媽媽買下那套大平層了嗎？”
我呆呆的看着他，忘了按手印。
他湊近屏幕，語氣裏帶着興奮，急切的想得到誇獎。
“媽媽的手是不是不用再泡冷水了？”
“每天都有熱騰騰的糖醋排骨喫對不對？”
“她是不是終於肯誇爸爸厲害，沒嫁錯人？”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因爲房子確實很大。
排骨我也喫過。
可是媽媽很久沒有笑過了。
“歲歲？怎麼不說話？”
三年前的爸爸看着我的背景，皺起眉頭，神色變得緊張。
“你在醫院嗎？誰生病了？難道媽媽感冒了？”
他的笑容慢慢僵在嘴角。
砰的一聲。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現在的爸爸穿着得體的西裝，大步走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的越過我，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媽媽的搶救牀前。
醫生正拿着搶救設備，被他一把推開。
“陸先生！病人心跳正在下降，請你出去！”
現在的爸爸沒有理會醫生。
他伸出手，動作平靜的，拔掉了媽媽的氧氣管。
機器瞬間發出長鳴警報聲。
媽媽原本微弱的呼吸，在管子拔出的那一刻，胸口的起伏消失了。
“別裝了，沈南枝。”
現在的爸爸居高臨下的看着媽媽，語調平淡。
“你以爲買通醫生演這種病危的把戲，就能逼若晴走？”
他理了理袖口，語氣冷漠。
“我告訴過你，若晴身體不好，你爲甚麼非要刺激她？”
他轉過頭，冷冷的瞥了我一眼。
“還有你這個小壞種竟然也配合你媽裝病？”
“你知不知道你林阿姨被你們逼得抑鬱症發作了，剛剛吞了半瓶AM藥？”
我看着他，又低頭看了看手錶。
屏幕裏，三年前的爸爸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手裏的野花掉在了地上，洋娃娃也滾到了泥水裏。
“那個人......是我？”
三年前的爸爸聲音在發抖，滿臉不可置信。
“他拔了南枝的氧氣管？他叫你甚麼？”
我沒有哭。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現在的爸爸面前哭過了。
我只是很平靜的將手錶的畫面轉過去。
讓攝像頭對準滿地的鮮血，照出媽媽失去血色的臉，隨後停在那根被扔在地上的氧氣管上。
我湊近手錶，小聲對三年前的爸爸說：
“爸爸，房子很大，排骨也很甜。”
“但是，媽媽就要死了。”
三年前的爸爸臉上的笑一點點碎掉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裏的自己，眼眶變得通紅，呼吸急促。
“歲歲......”
他啞着嗓子。
“爸爸......到底對媽媽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