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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爸爸,甚麼叫媽媽明天就要死了?”
三年前的爸爸抓着屏幕邊緣,手指骨節泛白。
“我發誓要讓她過上好日子。我也買了帶地暖的大房子。”
我低頭看着鞋尖上沾着的一點血跡。
“爸爸,房子真的很大。”
“大到媽媽哭的時候,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她。”
屏幕那頭的人愣住了。
他張着嘴,半天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爲甚麼會哭?是不是我欺負她了?”
我搖搖頭。
“因爲林阿姨來了。”
“林阿姨說她有抑鬱症,不能聞油煙味。”
“所以媽媽再也沒有在家裏做過糖醋排骨。”
三年前的爸爸眼眶更紅了,他咬着牙問:
“那我呢?我爲甚麼不管?”
“你說林阿姨是病人,讓媽媽懂事一點。”
我看着搶救室裏,醫生正在拼命給媽媽做心肺復甦。
“林阿姨說洗潔精的味道會讓她犯病,所以家裏的碗都是媽媽洗的。”
“大房子的水,比以前出租屋的水還要冷。”
“媽媽的手又裂開了,流了很多血。”
說着說着,我的臉上感覺溼溼的。
我記得爸爸曾經十分心疼媽媽,因爲媽媽總是在冬天洗菜洗到手裂。
他那時從背後抱住媽媽,說以後一定給她買帶地暖的大房子,僱十個保姆。
屏幕裏的爸爸猛地捂住臉。
“我怎麼會讓她碰冷水......”
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全是痛苦。
“我明明說過,以後她只負責享福的。”
我沒有停下,繼續開口。
“媽媽每天都很輕手輕腳,不敢開大燈,不敢看電視,連大聲說話都不行。”
“有一次媽媽發燒咳出血,我嚇哭了,求現在的你帶媽媽去醫院。”
我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現在的爸爸。
“可是那天林阿姨說她害怕打雷。”
“現在的你抱着林阿姨衝下樓,只對媽媽說了一句話。”
三年前的爸爸抬起頭,眼裏全是紅血絲。
“我說了甚麼?”
“你說,南枝,若晴已經這樣了,你能不能別再爭寵了?”
屏幕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三年前的爸爸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畜生!”
他罵着未來的自己。
搶救室裏,現在的爸爸皺起眉頭,看着心電監護儀上拉平的直線。
他依然沒有一絲慌亂,只是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沈南枝,你的戲演夠了沒有?”
“若晴還在等你的道歉視頻,你非要拖到她去死才甘心嗎?”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醫生,語氣平淡的下達命令。
“給她打一針強心劑,讓她醒過來。”
醫生憤怒的瞪着他。
“陸先生,病人肺部感染合併內出血,現在已經休克了!”
“再不手術,她撐不過今晚!”
現在的爸爸冷笑了一聲,理了理領帶。
“她這種把戲我見多了。”
“先讓她醒過來,去給若晴道歉,否則我不會籤任何字。”
我抱着手錶,看着屏幕裏那個同樣聽到這些話的男人。
三年前的爸爸忽然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氣。
他死死盯着屏幕。
“歲歲,別怕。”
他說,“爸爸這就去找你媽媽。”
可屏幕裏的門還沒打開,我這邊的搶救室紅燈突然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