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笙姐,你別看了,這牆後面還是牆。”
阿木縮在丁字號房的角落裏,聲音像蚊子叫。
這間屋子只有三平米,牆皮脫落,透着股黴味。
我沒理他,閉着眼睛,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
左邊三十米是廚房,排水溝通向外面的荒地。
右邊五十米是保安室,強哥晚上在那兒打牌。
“阿木,你在這兒待了多久?”
我睜開眼,看着這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
他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淤青,眼神是死的。
“半年吧,記不清了。”
阿木抱緊了破爛的棉襖,自嘲地笑了笑。
“前面走了十一個,我是第十二個。”
“他們都去哪了?”
我挪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有的去了磚廠,有的去了礦山。”
“上個月有個想跑的,被強哥抓回來,腿打斷了。”
阿木指了指窗戶,那上面釘着指頭粗的鐵條。
“這兒是出不去的,笙姐,認命吧。”
我搖了搖頭,手指摸向指甲縫。
那裏藏着一截細鐵絲,是在走廊轉角撿到的。
“這世上沒有命,只有算計。”
阿木愣愣地看着我,像是聽不懂我的話。
“周院長說明天要把我送走。”
“我知道,我也在名單上。”
阿木垂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聽見他們說了,我這雙眼睛值錢。”
我心裏顫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德海不僅賣勞動力,他還在做更髒的生意。
“阿木,想活命嗎?”
我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冷靜得不像個六歲的孩子。
“想,但我不敢,強哥會打死我的。”
“只要按我說的做,他抓不到我們。”
我重新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福利院的全景圖。
這是我的天賦,只要看過一遍,就能在腦子形成三維地圖。
巡邏路徑、查房時間、甚至門鎖的型號。
“笙姐,你真的能帶我出去?”
阿木的聲音裏多了一絲顫抖,那是希望在掙扎。
“今晚十二點,強哥要去鎮上接貨。”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摸着鐵條,計算着受力點。
“可是門鎖着,窗戶也焊死了。”
阿木絕望地看着四周。
“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五秒鐘就能開。”
我攤開手掌,露出那截鐵絲。
“難的是外面那條狼狗,它聞得見生人的味。”
阿木倒吸了一口涼氣,縮了縮脖子。
“那狗……那狗咬死過人。”
“所以我們要走水路。”
我指了指牆角那個排水孔。
“廚房的排水溝還沒封死,那是唯一的盲區。”
阿木看着那個只有臉盆大的洞,拼命搖頭。
“太髒了,裏面全是爛菜葉和老鼠。”
我轉過頭,死死盯着他。
“髒一點能活命,還是乾淨地死在手術檯上?”
阿木不說話了,他死死咬着牙,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現在開始睡覺,保存體力。”
我靠在牆上,聽着外面走廊的腳步聲。
那是周德海的腳步,沉重、遲緩。
“笙姐,你爲甚麼要幫我?”
阿木小聲問了一句。
“因爲一個人跑不掉,我需要你幫我搬開排水口的蓋子。”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這福利院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籌碼。
包括我自己。
“睡吧,明天天亮前,我們要跑出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