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拔營，向上攀登。
海拔五千八百米。
空氣稀薄，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一座山。
隊伍分三組。
我在第二組，裴時安本來也在第二組。
但出發前臨時換了位置。
“姜柔狀態不太好，我去第三組看着她。”
他叮囑我。
“你跟緊嚮導，別掉隊。”
我點了點頭。
整整一上午，我只能看見他在後方的身影。
他走在姜柔身側，時不時伸手拉她一把。
經過一段碎石坡時，姜柔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側面歪過去。
裴時安一把攬住她的腰，穩穩地把她扶正。
姜柔驚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仰頭衝他笑：“師兄，要不是有你在，我就滾下去了。”
裴時安也笑了，語氣溫和又耐心。
“步伐放小，踩實了再邁。不着急。”
嚮導在前面回了個頭，皺着眉看了我一眼。
“你男朋友挺熱心的啊。”
我沒搭話。
中午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休息。
我坐在石頭上，嚼着乾硬的壓縮餅乾。
裴時安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我接過來，暖了暖手。
“剛纔姜柔有點高反，吐了兩次。”
他在我旁邊坐下，皺着眉。
“她這個狀態，明天衝頂可能有危險。”
“那就讓她留在營地等。”我說。
裴時安猶豫了一下。
“她千里迢迢跑來，就是爲了登頂。留下她一個人在營地也不安全。”
“可以讓一個嚮導陪她。”
“嚮導不夠用。”
他頓了一下，試探地看着我。
“要不......你先在C3營地等我？”
“我送姜柔下撤到C2，然後再上來跟你一起衝頂。”
我咬着餅乾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讓我一個人在C3等？”
“也就多等半天。”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C3有帳篷有補給，不會有事。”
我沉默了幾秒。
“不用。”我把餅乾包裝紙疊好塞進口袋。
“你的求婚我不想在營地裏聽。我要在山頂上聽。”
裴時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都聽你的。”
下午繼續攀登。
天色越來越暗，雲層從西邊壓過來，灰沉沉的，像一張要合攏的嘴。
嚮導抬頭看了許久，表情凝重。
“裴隊，今天的雲不對。按照往年經驗，這種雲團後面跟着暴風雪的概率很大。”
“我建議今天先駐營，明天觀察再做決定。”
裴時安點了點頭，正準備下令紮營。
“師兄！”
姜柔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上來。
臉色很差，嘴脣發青，但眼睛裏閃着亮光。
“師兄，我剛纔看了天氣預報，”
“後天和大後天都是陰天，只有明天上午有六個小時的窗口期！”
“如果今天不繼續往上推，我們可能就趕不上那個窗口了！”
嚮導皺起了眉。裴時安也猶豫了。
“裴時安。”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嚮導說了，今天天氣不穩定，”
“沒關係的嫂子！”
姜柔突然轉向我，眼神真誠又急切。
“我查了很多登山論壇，這種雲有時候不一定會下雪的。”
“況且我們已經到五千八百了，再上推四百米到C3，最多兩個小時！”
“錯過這個窗口，我們可能整趟都白來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裴時安的猶豫上。
裴時安看了看姜柔，又看了看頭頂的雲。
“繼續走。今天之內推到C3。”
嚮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
我跟在隊伍中間，身後的風越來越烈。
那些灰色的雲，正一點一點地吞掉最後一絲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