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第五年,邊關傳來丈夫顧臨風和青梅雙雙戰死沙場的噩耗。
侯府上下哭作一團,我卻淡定地撥弄着算盤,吩咐賬房連夜清點侯府的產業與我的嫁妝。
沒有人知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前世,我也是這般哭得肝腸寸斷。
爲了保住他留下的侯府門楣,我傾盡十里紅妝填補虧空。
甚至割肉做藥引伺候裝瞎的婆婆。
我將他過繼來的嗣子當成眼珠子疼愛,熬得不到三十歲就油盡燈枯。
直到臨死前我才知道,顧臨風和青梅根本是藉着戰死之名假死私奔。
就連我掏心掏肺養大的兒子,也是他們苟合生下的孽種!
死後,他們捲走我操持多年的家產,在江南過得好不快活。
再睜眼,看着靈堂上那兩口空蕩蕩的棺木,我笑了。
既然你們想做一對快活鴛鴦,那這一世,我就讓你們連買紙錢的銅錢都掏不出來!
......
“少夫人!不好了,老夫人醒了,說是眼睛看不見了,正在屋裏鬧呢!”
丫鬟翠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
我收起算盤,理了理素白的衣襬,冷聲道:“慌甚麼,我去看看。”
走進主院,婆婆正閉着眼睛在牀上胡亂撲騰,身邊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我的眼睛哭瞎了,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婆婆乾嚎着,眼角卻連一滴淚都沒有。
我走上前,還沒開口,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晚棠!臨風死了,我們侯府不能絕後!我已經傳信給遠在冀州的表親,過繼他們家三歲的小兒子來給臨風當嗣子,你馬上準備準備,風風光光地把孩子接進門!”
我心裏冷笑。
甚麼冀州的表親,那分明是顧臨風和青梅一早就養在莊子上的孽種,就等着這個時機名正言順地接進侯府,好繼承我的嫁妝。
“婆婆說的是,夫君的香火不能斷,兒媳這就去辦。”我溫順地低着頭。
婆婆見我答應得痛快,語氣一轉,又開始哀嚎:“可憐我這雙眼睛,大夫說只有至親之人的血肉做藥引,才能重見光明。”
“晚棠啊,你一向孝順,總不能看着婆婆辛苦半生,下半輩子卻是個瞎子吧?”
前世,我爲了顧臨風,咬牙割了肉。
換來的卻是她日復一日的磋磨和謾罵,一直到死我也沒落下一句好。
我看着她那微微顫動的眼皮,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婆婆放心,兒媳定當竭盡全力,爲您尋找最好的藥引,絕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我退出主院,轉頭就叫來了我的心腹陪嫁王嬤嬤。
“嬤嬤,你去把賬房的老李叫來,帶上我所有的嫁妝單子,去庫房連夜清點。”
“記住,侯府賬面上的現銀,一分都不許留,全部給我轉移到城外的私莊上去。”
王嬤嬤愣了一下,但她是我從孃家帶來的人,最是忠心,當下甚麼也沒問,立刻去辦了。
顧臨風,你以爲留下個爛攤子就能困住我?
這一世,我要把你侯府的最後一塊磚都給拆了!
第二天一早,我派人去請了京城裏最貪財、醫術最爛的李大夫。
李大夫收了我一根沉甸甸的金條,笑得見牙不見眼。
“少夫人放心,老夫人的病,包在老朽身上。”
我點點頭,壓低聲音吩咐:“老夫人要至親血肉做藥引,這人肉難尋,你去西街屠戶那裏,買一塊放了三天的死豬肉。”
“切記,要最腥最臭的那種。再配上十兩黃連,三兩巴豆,熬成濃濃的一碗湯端過來。”
李大夫摸了摸袖子裏的金條,連連點頭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一碗黑乎乎、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的“藥湯”端到了婆婆牀前。
我親自端着藥碗,用帕子掩着鼻子,走到牀邊。
“婆婆,藥熬好了。這是兒媳親手剜下的大腿肉,配上百年老參熬製的。”
“大夫說了,必須趁熱喝,一滴都不能剩,您的眼睛才能好。”
婆婆聞到那股惡臭,臉色瞬間就綠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這藥怎麼這麼臭?真的是你的肉?”
我帶着哭腔,聲音虛弱:“婆婆,兒媳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疼得鑽心。”
“這都是爲了您啊,您快喝了吧,別辜負了兒媳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