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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圖書館的地下檔案室裏,瀰漫着發黴的紙張味。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2015年到2023年的綠藤日報高考專版全部搬了出來。
每一年的省狀元採訪,以及頂尖高校錄取名單。
我一頁一頁的翻,一行一行的找。
沒有。
原本應該印着清華大學四個字的位置,全部被綠藤大學和首都綜合大學填滿。
排版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剪切或篡改的痕跡。
紙張的泛黃程度也完全符合年份。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指尖沾滿了黑色的油墨。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班長趙琦發來的班級羣截圖。
李老師在羣裏發了一條全體消息:“林夏同學最近精神壓力過大,出現了一些認知障礙的症狀。”
“大家如果碰到她,儘量順着她的話說,千萬不要刺激她。”
下面是一排整齊劃一的回覆:“收到,老師辛苦了。”
我盯着認知障礙四個字。
這纔過去不到兩個小時。
他們已經開始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往精神病上定性了。
“喲,這不是咱們的瘋子狀元嗎?”
頭頂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我抬起頭。
同桌王悅和體委劉強站在檔案室門口,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王悅手裏捧着一杯冰美式,咬着吸管,冰塊在杯子裏撞出清脆的響聲。
“林夏,你跑這兒來翻甚麼垃圾呢?李老師說你病了,我本來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啊。”
我扶着書架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塵。
“我沒病,我在找清華大學的資料。”
劉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清華呢?你是不是看網絡小說看魔怔了,自己編了個名字出來博眼球啊?”
“我沒有編!”
我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劉強,你忘了?高二下學期,你還說你的目標是考上清華的體育特長生,你還在課桌右上角刻了校徽!”
劉強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的甩開我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你有病吧!老子的目標一直是綠藤體院,甚麼時候說過那種鬼話!”
“你課桌上明明刻了!”
“那你現在去一中看看,我桌上刻的到底是甚麼!”他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聲音大得在地下室裏迴盪。
我轉頭看向王悅。
“王悅,你喜歡的那個女作家,是不是清華中文系畢業的?你還買過她的初版簽名書!”
王悅翻了個白眼,把手裏的咖啡重重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咖啡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林夏,你是不是有甚麼被害妄想症啊?我喜歡的作家是綠藤大學畢業的,簽名書就在我包裏呢,你要不要看?”
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鍊,作勢要去掏書。
我的心臟一陣緊縮,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可能的。
我清楚的記得,那本書的封面上,印着清華大學標誌性的二校門。
“不用找了。”
我打斷她,聲音乾澀。
“你們走吧。”
王悅冷哼了一聲,拉着劉強往外走。
“真晦氣,考了720分有甚麼用,腦子壞了,連大學都上不了。”
“就是,聽說她媽剛纔在小區裏哭暈過去了,這種人就是自私,爲了出名甚麼瞎話都編得出來。”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我靠在冰冷的書架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報紙是假的。同學的記憶也是假的。
連我自己寫在日記本扉頁上的目標,剛纔翻開時,也變成了一片突兀的空白。
物理檔案與熟人關係全部被封死。這個世界的所有記錄與記憶,把關於清華的一切清除了。
我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撥通了省教育廳招生辦的監督熱線。
既然底下的人都在演戲。
那我就去找制定規則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