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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了十六年寡,我一手將兒女拉扯成大人,熬盡心血。
十六年前,夫君陸承安出征“戰死”,我在他牌位前發誓此生絕不改嫁。
京城誰人不知,永寧將軍府遺孀一片深情。
誰知他竟沒有死。
我兒硯清高中狀元那日,他攜外室嵐兒風光歸來,笑吟吟道:
“夫人辛苦,只是嵐兒替我相夫教子也有功勞。不如你做平妻,她做主母,爵位便傳給我與她的孩子吧。”
公婆也趕來了,拉着我的手,滿口勸我大度:
“你既然守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爲了這個家?就依了他吧。”
我聽着這些話,心如血滴。
十六年忠貞不渝,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場笑話。
第二日金鑾殿上,陛下龍心大悅,環顧羣臣笑道:
“永寧將軍凱旋,令郎又高中狀元,真乃虎父無犬子!”
正要論功行賞、重封爵位,我兒陸硯清從羣臣列中緩步走出,撩袍跪倒。
“啓稟陛下,臣有本參。”
皇帝還笑吟吟地:“哦?狀元郎要參誰?”
“臣參永寧將軍陸承安——臣的生父。”
滿殿笑聲戛然而止。
......
將軍府後院,祠堂裏。
我跪在蒲團上,對着陸承安的牌位——不,那牌位今早已經叫人撤了。
十六年,我每日在這牌位前上香。
如今這牌位被撤下,我竟覺得那塊木頭沉得壓了我十六年。
此刻我跪的不是牌位,而是自己。
我在想,這十六年,我到底在守甚麼?
是忠貞?是承諾?還是那個我以爲會永遠記着我的死人?
我跪在那裏,膝蓋已經麻木了,心裏卻一點點清明起來。
硯清今早走的時候,穿的是狀元朝服,新制的,紅色的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他在門口轉過身,認認真真看了我一眼。
“母親,今日金殿面聖謝恩,兒子去去就回。”
我跪在祠堂裏,跪到念念端着一碗熱茶走進來,在我身邊跪下來。
“娘,您跪了大半天了,喝口茶吧。”
“娘不渴。”我說。
念念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比我的還涼。
“娘,哥哥今天去金殿謝恩,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我說,“你哥哥做事有分寸。”
念念點了點頭,把茶盞放在供桌上,陪着我一起跪了一會兒。
母女二人就這樣跪在祠堂裏,誰也沒有再說話。
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忽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跑得又急又慌。
小丫鬟翠兒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連門檻都差點絆倒:“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麼了?”
“少爺......少爺在金殿上參了老爺!”翠兒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參了三條大罪——詐死、停妻再娶、欺君......滿朝文武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