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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話音剛落,前院就傳來一陣嘈雜。
陸承安回來了。
我按住念念的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膝蓋跪得又麻又疼,我踉蹌了一下,念念趕緊扶住我。
“念念,你聽娘說。”
我走到供桌後面,從夾層裏摸出一枚令牌,塞進念念手裏。
“拿着這個,去找王伯。他知道該怎麼做。”
“娘,那您呢?”
“娘在這裏等着。”我說,“我不能走。你快去,越快越好。”
“娘——”
“念念!”我握住她的肩膀,“你哥哥已經豁出去了,娘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前院已經傳來陸承安的吼聲:“沈茯苓!你給我出來!”
念念一咬牙,拎起裙角,從後門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門外,深吸一口氣,往前院走去。
剛跨過正廳的門檻,一陣風就迎面撲來。
“啪!”
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又狠又重。
陸承安站在我面前,官袍還沒換,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着,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打完這一巴掌似乎還不解氣,又想揮第二下。
“你養的好兒子!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你在金殿上教他參他親爹!你知不知道老子今天有多丟人?”
“滿朝文武都在看老子的笑話!陛下賞也沒給,爵位也沒封,讓老子先回來釐清家事——釐清家事!老子的臉都讓你們母子丟盡了!”
我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他的眼睛。
“你打了這一巴掌,家事就釐清了?”
“你——!”陸承安又要抬手。
婆婆趕緊上來拉住他的胳膊,嘴裏卻是在勸我:
“茯苓啊,你就少說兩句吧。承安在邊關拼死拼活,你們母子倒好,一回來就給他添堵。”
“硯清那孩子也是,參自己的父親啊,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公公也沉着臉開口了:
“沈氏,不是我說你。你守了十六年,我們陸家沒有虧待你。”
“可你不能由着硯清胡來啊。參自己的父親,傳出去像甚麼話?”
蘇嵐這時纔開口,聲音柔得像水,眼眶紅紅的:
“將軍,您別怪硯清那孩子,他只是年紀小不懂事,被人一挑唆就......”
她沒說“被誰挑唆”,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
我看着這一屋子的人——打我的丈夫,拉偏架的婆婆,和稀泥的公公,裝委屈的外室。
十六年。
我在這個家裏守了十六年,伺候公婆十六年,拉扯兩個孩子十六年。
換來的就是今天這一巴掌,和這一屋子的人站在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那邊。
硯清都比我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