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科室新來的小護士孟甜說她自己有嚴重的寶寶病。
寫病歷要畫小花,量體溫要說“寶寶幫你量量哦”。
主任查房前,她嫌棄藥品標籤太單調,偷偷給ICU所有輸液袋貼上了粉色貼紙,把原始標籤全遮住了。
上一世,我巡房時發現,連夜一袋袋撕掉貼紙覈對藥品信息。
最終沒有一個病人因爲用藥錯誤出事。
她卻哭着撲進主任懷裏:
“嗚嗚嗚,沈師兄,藍彩姐姐把寶寶貼的貼紙全撕了,寶寶只是想讓病人開心一點嘛......”
主任沈舟心疼,在科室會議上公開指責我“打壓新人”。
就連那些病人家屬也說:
“人家小護士多可愛啊,貼個貼紙怎麼了,就你多管閒事。”
我被調去了太平間值夜班。
我在連續72小時加班中猝死在值班室。
再睜眼,她正踮着腳往輸液袋上貼粉色貼紙......
......
她哼着不成調的兒歌,手裏捏着一張粉色的兔子貼紙,正要往一袋氯化鉀上貼。
“住手。”
我的聲音不大,孟甜嚇了一跳,手裏的貼紙掉在地上。
她回頭看我,嘴巴委屈地撅起來。
“藍彩姐姐,你嚇到寶寶了......”
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到藥架前,拿起那袋氯化鉀。
“孟甜,這是高濃度電解質溶液,ICU一級風險藥品。你知道貼上這個,遮住原始標籤,萬一劑量或者用法出錯,病人會直接心跳驟停嗎?”
孟甜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寶寶......寶寶只是覺得白色的袋子不好看,想讓病人心情好一點。而且寶寶都分得清的,這個兔子貼紙的就是鉀......”
“你分得清?”我冷笑一聲,“那交班的護士呢?夜班的護士呢?她們也要靠你的兔子和貓咪來分辨救命的藥嗎?”
“我......”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眼淚流得更兇了。
恰在此時,科室主任沈舟查房前的準備巡視,正好走到我們護士站。
孟甜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撲了過去,哭得梨花帶雨。
“嗚嗚嗚,沈師兄,藍彩姐姐她兇我......”
沈舟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皺着眉看我。
“藍彩,你怎麼回事?孟甜剛來科裏,有甚麼事你不能好好說嗎?她年紀小,愛玩了一點,你也是從新人過來的,多擔待一下。”
上一世,就是這句“多擔待一下”,讓我擔待了她所有惹出的禍,最後把自己的命都擔待進去了。
我看着眼前這對“師兄妹”,一個演得情真意切,一個護得理所當然。
“主任說的是,是我太緊張了。”
孟甜躲在沈舟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對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沈舟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知道就好。大家都是一個團隊,要團結。”
他拍了拍孟甜的肩膀,溫聲安慰:“好了不哭了,你的想法是好的,給沉悶的ICU帶來一點活潑的氣氛,挺好。”
好啊。
既然你們都覺得好,那這一世,我就讓你們看看,這“好”的代價,到底是甚麼。
“主任,我覺得孟甜的想法確實很有創意。”我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