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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糖糖回到我媽家時,天已經黑了。
老小區樓道燈壞了一盞。
糖糖趴在我肩上,睡得不安穩。
我媽打開門,看見糖糖身上的演出服和哭腫的眼睛,臉色當場沉了。
“顧淮安呢?”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在學校。”
我媽沒再問。
她把糖糖接過去,摸了摸孩子的後背。
“乖,姥姥煮了小餛飩。”
糖糖睜開眼,聲音啞啞的。
“姥姥,我今天沒跳舞。”
我媽眼圈一下紅了。
“沒事,咱們在家跳。”
“姥姥給你鼓掌。”
糖糖搖頭。
“爸爸給別的小朋友鼓掌了。”
客廳安靜下來。
我媽抱着她,沒說一句責怪我的話。
這比任何安慰都讓我難受。
我把手機開機。
未接來電四十多個。
顧淮安二十七個。
婆婆十一個。
唐薇兩個。
微信也炸了。
顧淮安發來一串語音。
我沒點開。
直接轉文字。
【沈知夏,你到底甚麼意思?】
【我媽說我的行李被寄回老家了,你瘋了?】
【房子中介爲甚麼說有人看房?】
【你把糖糖帶哪去了?】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我警告你,別拿孩子賭氣。】
我看着屏幕,手指很穩。
我回他: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離婚協議我會帶。】
他秒回。
【你來真的?】
【一直是真的。】
顧淮安直接打電話過來。
我接了。
他那邊很吵。
還有孩子的笑聲。
唐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淮安哥,星星說想喫冰淇淋。”
顧淮安捂了一下聽筒。
但我還是聽見了。
他再開口時,聲音比剛纔低。
“沈知夏,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站在陽臺,看着樓下路燈昏黃的光。
“顧淮安,今天后臺你說得很清楚。”
“我也說得很清楚。”
“我們離婚。”
他冷笑。
“你想好了?”
“糖糖跟着你住老破小?”
“你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上班,你撐得住?”
我握緊欄杆。
“撐不住我也不會回頭。”
他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我今天就是幫唐薇一下。”
“她一個外地女人,帶着孩子在公司熬,沒人幫她。”
“你怎麼就不能善良一點?”
我低聲笑了。
“善良到把我女兒的燈牌讓出去?”
“善良到讓你女兒站在後臺哭?”
“善良到你答應她一個月的事,說忘就忘?”
顧淮安煩躁地說:
“你別句句不離孩子。”
“你就是喫醋。”
我閉了閉眼。
“顧淮安,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爲甚麼離開。”
“那就別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剛回客廳,我媽遞給我一碗餛飩。
“喫點。”
我搖搖頭。
“喫不下。”
我媽把碗放到茶几上。
“知夏。”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也把你養大了。”
“孩子沒有完整的家不可怕。”
“家裏有個讓她天天失望的人,纔可怕。”
我眼睛酸得厲害。
糖糖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水彩筆畫畫。
我走過去,看見她畫了三個人。
姥姥。
媽媽。
她自己。
沒有爸爸。
我問:
“糖糖,爸爸呢?”
她拿黑筆在紙邊畫了一個小小的背影。
“爸爸去抱星星了。”
我鼻尖一酸。
還沒開口,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
門外站着顧淮安。
他手裏拎着糖糖最喜歡的草莓蛋糕,臉色難看。
“沈知夏,你躲到這兒來了?”
糖糖聽見他的聲音,身體一抖。
她把畫紙塞到身後。
顧淮安看見了。
他走進來,伸手要抱她。
“糖糖,爸爸來接你回家。”
糖糖往我懷裏躲。
“我不回。”
顧淮安動作僵住。
他看向我。
“你跟孩子說我壞話了?”
我還沒說話,糖糖突然哭了。
“爸爸壞。”
“爸爸把我的燈牌給別人。”
顧淮安皺眉。
“糖糖,爸爸明天給你買十個。”
糖糖哭得更厲害。
“我不要新的。”
“我就要我的。”
顧淮安被哭聲弄得煩了。
“行了,不就是個燈牌嗎?”
“你怎麼也學你媽這麼小氣?”
客廳裏一下冷了。
我媽把碗重重放到桌上。
“顧淮安,你再說孩子一句試試。”
他臉色沉下來。
“媽,這是我家的事。”
我媽冷聲說:
“你們要離婚了。”
“她和孩子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顧淮安看向我。
“沈知夏,你真把離婚掛嘴邊了?”
我走到門口,拿起提前打印好的協議。
遞給他。
“不是掛嘴邊。”
“是讓你簽字。”
他低頭看見協議上“女兒由女方撫養”幾個字,臉徹底黑了。
“你想搶我女兒?”
我看着他。
“不是搶。”
“是保護。”
顧淮安把協議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地上。
他咬着牙說:“我不同意,你想離?做夢!”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