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禾。”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甚至帶了一點懇求的味道,“我們別在這說,去陽臺,就幾句話,行不行?”
我淡淡回答:“就在這說。”
他被這四個字噎住了。
嘴脣抿了抿,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蘇小婉這時候把孩子放下來了。
她蹲下身,把臉上的眼淚擦掉,站起來。
走到離我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下來,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低着頭,肩膀微微內收。
“姐姐。”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怪澤軒,是我......是我當初沒有控制住自己,我明知道他有家庭,還是......”
她說得很慢,斷斷續續的,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給自己鼓勁。
說到一半,眼淚又下來了。
她沒有去擦,任由眼淚掛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真誠。
“我本不想來的,是寶寶想爸爸了,天天在家裏哭着要找爸爸,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今天就是帶他來看一眼新家,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我真的不知道......”
她說到這裏,往前邁了一小步,膝蓋忽然彎了下去。
“姐姐,我給你跪下,求求你原諒澤軒吧!”
這個動作她沒有完成。
因爲顧澤軒從後面趕上來,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
幾乎是把她從半蹲的狀態整把拽起來的。
用力很大,蘇小婉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
然後整個人撞進他懷裏,而他順勢環住了她的肩膀。
那個動作太流暢了。
流暢得就像排練過。
他把蘇小婉護在身側,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偏過頭來看我。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躲閃,不再試探。
甚至連那層心虛也收了起來,露出底下一種近乎疲倦的坦蕩。
“算了,瞞不住了,我也不瞞了。”
“宋禾,就是你想的那樣,她跟了我四年,孩子三歲,叫顧嘉航。”
“是我對不起你。”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沒甚麼重量。
他說完就閉上了嘴
表情很奇怪,不像愧疚,不像後悔,倒像是一個終於交了卷的人。
不管考得怎麼樣,反正是交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聽到“四年”的時候,蘇小婉的肩膀動了一下。
但她沒抬頭,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襯衫的前襟。
沒有再哭出聲來,但肩膀在輕輕地抖。
小男孩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不哭了,手裏捏着一個小汽車,低頭專心地在地上推來推去,嘴裏發出嗡嗡的聲音。
我看着顧澤軒攬着蘇小婉的那隻手,手指搭在她肩頭。
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袖子上來回摩挲。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隻手戴着結婚戒指。
銀色的,鉑金素圈,內壁刻着我們領證的日子。
他從不摘下。
我忽然又想笑。
“四年。”我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顧澤軒,沒記錯的話,我們才結婚五年吧?”
顧澤軒沒接話。
蘇小婉從他胸口偏過頭來,露出一隻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裏有我分辨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