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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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兵臨城下,父王親率十萬鐵騎血戰三天,替我夫家保住了中原京城。

敵軍剛退,皇后卻命人緊閉宮門,將滿身是血的父王攔在城外。

“蠻夷之邦,滿身腥羶,怎配踏入我中原皇宮?”

“你們十萬大軍踩壞了農田,官道,喫喝拉撒污染了護城河,這筆修繕費折銀三百萬兩,親家,你打算拿哪座城池來抵?”

父王捂着滲血的傷口,難以置信地僵住。

我衝上前擋在父王面前:

“我父皇爲了救你們險些喪命,甚至自掏腰包發軍餉,你居然還找他要修繕錢?!”

皇后嗤笑一聲:

“你父王救女兒天經地義,但損壞了天朝財物哪有不賠的道理?”

我看向曾海誓山盟的太子,他卻一臉嫌惡:

“岳父到底是不開化,帶兵粗鄙,這筆錢確實該你們賠。”

我怒極反笑,當場交出了我母國的虎符抵債。

但這虎符,可不是給他們抵債的。

而是一道催命符。

......

我把那枚玄鐵虎符高高擎起。

皇后一把搶奪過去,死死捂進懷裏。

“算你懂事!”

她頭上的金步搖劇烈搖晃,連國 母的體面都不要了。

李硯湊上前拉扯我,壓着嗓子教訓:

“昭月,母后也是爲了江山社稷,國庫空虛,你身爲太子妃,理應爲國分憂。”

我甩開他,反手在自己的衣角上狠狠擦拭。

江山社稷?國庫空虛?

蠻族攻城這三天,這母子倆縮在地宮最深處,連只耗子路過都能嚇得直哆嗦。

眼下敵軍被北境鐵騎S退了,他們倒是腰板挺直,跑出來找救命恩人折算修繕銀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趴在城牆垛口往下看。

十步開外,父王被一排明晃晃的長矛抵着胸膛。

他肩頭的箭傷還往外滲血。

跟在他身後的北境將士們齊齊握緊刀柄,眼底燃着火星子,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掀了這破城門。

父王仰頭望向城樓上的我。

這位統領十萬鐵騎的北境之王,曾爲了哄女兒開心,連夜爬上雪山去摘那朵最稀罕的雪蓮。

如今,他替我的夫家守住京城,血戰三天三夜。

卻被一羣廢物堵在門外羞辱。

他在顧忌我。

怕刀鋒一出,留在深宮裏的女兒便沒了活路。

“傳本宮懿旨!”

皇后突然轉身,嗓門拔高了八度。

“太子殿下指揮有方,退敵有功!今夜宮中設宴,犒賞百官!”

我扭頭盯着她。

太子指揮有方?退敵有功?

李硯連寢殿門檻都不敢邁出半步,他分得清長槍和燒火棍哪個重嗎?

這天大的功勞,他倒是毫不客氣地一口生吞了。

城樓上,前三日抖得篩糠般的文臣武將們,一聽見論功行賞四個字,集體還了魂。

阿諛奉承之聲交織在一起,吵鬧不堪。

可熱鬧全在城頭。

城門下,十萬北境鐵騎全員無聲。

沒有抱怨,沒有怒罵。

連風颳過只聽得見粗重的呼吸。

一匹匹戰馬焦躁地刨着地面的凍土,鼻腔噴出白氣,踩踏雜亂無章。

入夜,皇宮大殿燈火通明,酒肉香氣沖天。

李硯和皇后端坐主位,滿面紅光地接受朝賀。

“太子殿下運籌帷幄,真乃天人!”

“有太子在,我中原江山萬代千秋!”

我被兩名壯碩的嬤嬤一左一右死死摁在席位上。

面前滿桌的珍饈美味,只惹人犯嘔。

透過雕花窗欞,外頭夜色如墨。

父王帶着他那些傷痕累累的弟兄們,還在城外啃着冷風。

這城裏的達官顯貴,卻就着死人的骨血喝慶功酒。

大殿內絲竹聲繞樑不絕,每響一聲,便有錐子往腦仁裏死死地鑿。

我看向高臺上舉杯痛飲的李硯。

半個月前,我跪在青石板上,咬破手指寫下八百里加急血書,求父王發兵救我夫家。

當初真瞎了眼,爲了一窩白眼狼,把親爹推進了火坑。

不過,虎符既然交出去了,這酒他們便最好多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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