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慶功宴鬧到五更天才停。
東宮殿門被哐當推開,酒氣混着脂粉味撲面灌進內室。
李硯被兩個太監架着,腳步虛浮。
“昭月,本宮今夜痛快!來,讓本宮抱抱。”
他張着手臂走過來,衣襟大敞,髮髻歪斜。
我側身讓開,任由他撲了個空,撞在黃花梨木的牀柱上。
他磕疼了肩膀,轉頭怒罵。
“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從城樓上就掃興,鬧夠了沒有?”
他理了理衣領,站直身子,強端儲君的架子。
“母后今日要你交出兵符,那是權宜之計,敲打敲打你父王!”
“此一時彼一時,早前朝廷借你們北境的兵,本宮對你百依百順。可眼下蠻夷退了,本宮是太子,未來的天下共主!”
“江山社稷容不得外戚專權,這道理你難道不懂?”
好一個爲國分憂的未來君王。
他在地宮裏嚇得尿褲子時,可沒管江山社稷姓甚麼。
我從袖口摸出那枚龍鳳呈祥的暖玉。
觸手溫潤。
這是大婚之夜,他親手系在我腰間的信物。
那天夜裏,他握着我的手,指着窗外明月發誓。
“昭月,此生我定不負你。”
“敬你父如我父,愛你如我性命。”
“這塊玉,便如我的心,永遠溫熱,永遠屬於你。”
幾年光景,海誓山盟已被權力碾成粉末。
我將暖玉託在掌心,遞過去。
“殿下可還認得這物件?”
李硯瞥見玉佩,極不耐煩地撇嘴。
“陳年舊事,提它作甚?”他上前兩步,企圖來拉手腕,“你看,眼下本宮拿了兵符,收編北境軍十萬鐵騎。你乖乖做你的太子妃,日後這天下,還不是我們夫妻的......”
話音未落,外頭連滾帶爬闖進個內侍。
“殿下!出大事了!”
內侍四肢發軟爬不起來,頭砰砰往金磚上砸。
“您派去接管北境軍的張將軍......被北境的人打折了雙腿,直接扔出大營!”
李硯臉上的皮肉抽搐兩下,得意的神氣蕩然無存。
“反了天了!”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圓凳。
“蠻子就是蠻子!本宮手裏有兵符!他們好大的膽子,敢違抗軍令!”
拿了那塊鐵疙瘩,不去安撫死傷慘重的將士,頭一件事竟是去奪兵權。
我看他那副氣急敗壞的蠢樣。
噹啷。
五指鬆開,暖玉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他死盯地上的殘渣,五官聚攏。
“你這毒婦!瘋了不成!”
耳畔勁風襲來,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左臉。
火辣辣的疼。
腥甜味在口腔裏漫延。
“你和你那個蠻子爹,都是養不熟的白狗!”
我沒去捂臉,也沒出聲,就這麼睜開眼,死死盯着他。
李硯被看退了半步,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衝門外吼。
“來人!把太子妃給我鎖在寢殿!沒有本宮的口諭,誰也不許放她出去!”
殿門被重重合上,落了銅鎖。
我擦掉脣邊的血跡,彎腰撿起一塊碎玉。
北境的虎符,認令更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