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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之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語氣帶着我再熟悉不過的疲憊和不解。
“喬安,爲甚麼你又要提離婚?就因爲我今天沒有陪念念?”
我沉默。
“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我陪朵朵只是——”
“周衍之,”我打斷他,“念念纔是你的女兒。”
電話那頭傳來他重重的嘆息:
“喬安,朵朵沒有爸爸,念念至少還有我。”
“小時候我家窮,是晚月家一直救濟我家。”
“我媽當年做手術,家裏沒錢,也是她家借的。”
“就連我當年上大學的錢,也是她家資助的。”
“喬安,人不能忘本,她最難的時候,我不幫她,誰幫。”
“而且高考就這麼一次,朵朵想體驗一下有爸爸陪考的感覺,我難道能說不行?”
“朵朵想體驗一次有爸爸陪考的感覺,”我輕聲重複了他的話。
“那念念呢?念念甚麼時候能體驗一次有爸爸的感覺?”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片刻,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
“嫂子,是我,晚月。”
“你別怪衍之,都是朵朵不懂事,非鬧着要衍之去陪考。”
我放下手機,扣在桌上。
那頭還在喋喋不休。
“衍之這個人你也知道,心軟,又念舊,他看不得朵朵失望。”
“嫂子,你別跟他鬧,要怪就怪我。我知道這事擱誰心裏都不舒服,可......我也是沒辦法了。”
我沒有接話。
有些道理聽了一萬遍,就失去了辯駁的意義。
朵朵沒有爸爸,所以周衍之要去做她的爸爸。
這個邏輯在他那裏天經地義。
在蘇晚月那裏理所當然。
在我這裏,我不想再聽。
“離婚協議,我會準備好。”
說完我掛了電話。
下午考試結束,念念從考場出來,額頭有一層薄薄的汗。
我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喝了兩口。
眼神不自主地往我身後飄。
“他沒來。”
我拿出紙巾擦她額頭上的汗。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
“他來不來,我一點兒都不在乎。”
夕陽照在她臉上,眼尾被映得微微泛紅。
我有些不忍心,開口:
“他說,明天會穿旗袍來給你加油。”
念念差點被水嗆到,一臉嫌棄:
“千萬別,我丟不起那人。”
可我還是捕捉到她眼裏浮起的那一絲細碎的光。
回到家裏。
公婆在,我媽在。
周衍之和蘇晚月母女也在。
還有一桌子菜。
見我和念念。
周衍之立馬諂媚地迎上來,接過我手裏的包。
“老婆,你今天陪念念考試辛苦了,我特意把爸媽和咱媽都叫過來,做了一桌子好菜,好好犒勞犒勞你和念念。”
說完他抬手,想摸念念腦袋。
念念偏頭躲開。
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訕訕放下。
又扯出笑容,聲音放得很軟:
“念念,爸爸明天一定陪你考試好不好?”
“等明天考完,咱們一家人就去馬爾代夫,爸爸帶你去看大鯊魚好不好?”
念念沒有看他,隨口嗯了一聲。
換了拖鞋,徑直走向餐桌。
蘇晚月帶着朵朵上前,臉上堆着笑容:
“嫂子,衍之說他讓叔和嬸做了菜,讓我和朵朵過來一起喫,你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