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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高考當天,周衍之又一次因爲青梅母女丟下我和女兒。
“朵朵說想體驗一下有爸爸陪考的感覺,我今天先陪朵朵,明天再陪念念,你幫我跟念念好好解釋一下。”
朵朵是青梅的女兒,念念是我和他的女兒。
我平靜地收起手機,沒有回覆他。
抬眼看向女兒,正想怎麼找藉口。
女兒突然握着我的手。
“沒事的媽媽,他來不來,都不影響我考試。”
她揚起笑容,眼底卻泛着紅。
我心底一酸,摸了摸她的頭。
“安心考試,等你考完,媽媽帶你去馬爾代夫。”
女兒用力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
“媽媽,等我考完,你就離婚,我跟你。”
我愣了兩秒,朝她笑了笑:
“好。”
本來這樣的婚姻,早就該結束了。
......
看着女兒身影消失在考場入口,我轉身走向學校對面的咖啡廳。
點了一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打開手機,蘇晚月更新了朋友圈。
視頻裏周衍之笑得燦爛。
他身上穿着紅色旗袍,不顧周圍眼光,手裏舉着一塊手寫的牌子:
【蘇朵同學,不管你考的怎麼樣,我們都相信你,前途無量。】
像個盡職盡責的父親。
只不過不是對念念。
蘇晚月的配文是:
【朵朵從小就沒爸爸,謝謝衍之這些年一直把朵朵當親女兒疼。今天高考,他說一定要讓朵朵體驗一次有爸爸陪考的感覺。有些人大概永遠不會懂,單親媽媽有多難,我有多感激。】
單親媽媽。
我無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覺得荒謬得想笑。
蘇晚月是單親媽媽?那我是甚麼?
念念四歲那年發高燒,半夜燒到四十度。
我打不通周衍之的電話,一個人抱着她攔車去醫院。
他在蘇晚月家修水管,手機調了靜音,說怕吵到朵朵睡覺。
念念六歲生日,他答應帶念念去遊樂園。
臨出門接到蘇晚月電話,說朵朵摔了一跤。
他鞋都沒換就衝了出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念念八歲,考了第一,想給周衍之一個驚喜。
試卷還沒遞到周衍之手上,他接了個電話。
說朵朵想喫城西那家限量草莓蛋糕。
他便驅車幾十公里,排了三個小時隊。
我永遠記得那時,念念捏着試卷站在客廳,低着頭小聲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爲甚麼朵朵甚麼都不用做,爸爸就會陪着她,我考了第一名,爸爸都不看一眼呀?”
這些年,這樣的事不計其數。
只要蘇晚月一個電話。
手上有再重要的事,他都會棄之不顧。
我不是沒鬧過沒哭過。
每次周衍之都會說:
“我和晚月從小一起長大,我不幫她誰幫她。”
“她一個單親媽媽不容易,喬安,你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我想你應該能理解。”
我也提過離婚。
可週衍之不同意。
他說:“喬安,你難道想讓念念跟你一樣,從小就沒有父愛嗎?”
是,我從小沒有父愛。
所以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在一個完整的家裏長大。
能被父親捧在手心裏疼。
因此,我才一次次妥協,一次次對周衍之產生期望。
希望他有一天能回頭看看念念。
可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失望。
底下共同好友的評論已經刷了幾十條。
【周總爲了朵朵太拼了吧,旗袍都穿上了!】
【這不比親爸還親啊,感動哭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樣,能做到這份上,真的能感激一輩子。】
周衍之這些年對她們母女的照顧,說出去誰不誇一句重情重義。
而我呢。
我是那個不大度、不懂事、跟一個寡婦計較的惡人。
周衍之的朋友跟我說:
“嫂子,晚月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周哥幫襯着點也是應該的,你多理解理解。”
公婆對我說:
“喬安,衍之從小就跟晚月要好,這情分不是一天兩天的。你也是當媽的人,你多體諒體諒晚月。”
就連我媽也對我說:
“安安,別鬧了,你以爲離婚好?你看看你媽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過了多少苦日子你不知道?”
“衍之脾氣好,又是自己當老闆,從沒讓你和念念過過苦日子,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照樣能過。”
他們一個讓我理解周衍之,一個讓我體諒蘇晚月。
一個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從來沒有人體諒我,體諒念念。
我放下手機,喝了一口冰美式。
苦味從舌尖漫開,難以下嚥,慢慢沉到胃裏,也就習慣了這澀意。
就好像我這十四年。
從最初的萬般掙扎,到如今,早已麻木淡然。
手機震了起來。
是周衍之打來的。
我平靜地接通。
“你看到晚月的朋友圈了吧?別多想,就是給朵朵打打氣,小姑娘第一次高考緊張。明天念念考試,我也會這麼穿的。”
我嗯了一聲。
對面沉默了兩秒,隨即語氣帶着討好的意味:
“之前念念不是說想去馬爾代夫嗎?等考完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末了還強調:“就我們三個人,你、我、念念。”
這些年,他這樣的承諾多到數不清。
可真正完成的卻沒幾件。
我抬眼看向窗外,一片樹葉隨着風落下來。
我張了張嘴:
“周衍之,等念念考完,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