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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侯夫人便差人送了帖子來。
說請我過府喝茶,有要事相商。
我到正院時,侯夫人已備好了茶點。
拉着我坐下,滿臉喜色。
“窈窈你答應了?太好了!跟你說,這位公子你一定滿意。”
“他叫裴衍之。裴家你知道吧?裴太傅家的。”
我一愣,原來是他。
我當然知道。
裴家,世代簪纓,其父裴太傅是當朝帝師,門生遍佈朝野。
裴家老太爺前些年致仕了,長子在吏部,次子外放做了封疆大吏。
而裴衍之,是裴家最小的嫡子。
京城裏都說裴家最疼的就是這個幼子——
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十六歲入國子監,三年前高中探花。
有人說他是裴家最聰明的,也有人說他是最低調的。
低調到京城裏許多人連他甚麼模樣都沒見過幾面。
"上月剛從外任回京述職。"
侯夫人的語氣裏滿是得意。
"伯母費了好大勁才牽上線。裴家那邊也說了,衍之看過你的畫像,很是滿意。"
"伯母,這件事......先別告訴景辭好嗎?"
"放心,伯母嘴嚴。那臭小子嘴碎,萬一到處說多不好。等你們真的定下了再跟他講。"
回到家,我坐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
桌上還擱着前日謝景辭差人送來的半盒桂花糕。
沒動過,糕面已經有些幹了。
他每次來哄我,都是從街口那家老鋪子買的。
我把目光移開了。
他只記得我昨日拒絕了相親,這讓他很放心。
下午,他提着一盒桂花糕,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院門口。
"走,陪本侯去馬場遛馬。"
他自己推門進來——
一進門他看到桌上攤着幾件新裁的衣裳和一盒珠花,腳步停了一下。
"你要出門?"
"嗯。"
"跟誰?"
"朋友。"
他沒追問,但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時,手指猶豫了一下。
我沒有碰。
他在我院子裏晃了小半個時辰,表面上逗我養的那隻狸花貓,眼睛一直往我這邊飄。
走的時候隨口說了句:"晚上沒事我來找你喫酒。"
"不一定有空。"
他在門口停了一瞬,嗤笑一聲。
"沈雲窈,你長本事了啊。"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回侯府時。
侯夫人正和幾個管事嬤嬤研究一份單子,桌上擺了好幾匹上好的料子和幾盒首飾。
謝景辭掃了一眼。
"給誰備的?"
"窈窈的呀。這孩子爹孃不在京城,也沒人給她好好拾掇。以前我老想給她添些東西,你偏要說人家穿甚麼都土氣,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送。"
侯夫人嗔了他一眼。
"這回不一樣了。咱們自家的大喜事,當然得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自家的大喜事。
謝景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又咽回去了。
侯夫人頭也不抬地叮囑了一句:
"你也收收性子。以後窈窈有了歸宿,你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話不過腦子了。"
......
謝景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榻上,盯着房梁。
窗邊還掛着上次幫我撐傘淋溼的那件鶴氅。
他想到一件事。
從七歲到如今,他給我買了十一年的桂花糕。
我也沒出息,吃了糕,看他那張討好的臉,就甚麼氣都沒了。
可如果母親說的"自家喜事",真的是他呢。
那以後不就是——繼續給她買桂花糕,繼續幫她撐傘,繼續在她着涼的時候嘴上嫌棄她"不披斗篷活該",手上把斗篷往她肩膀上裹。
好像也沒甚麼變化。
好像......也不壞。
謝景辭越想越覺得臉燙,抄起書便蓋在臉上。
小廝路過探了一眼,回頭跟管家小聲說:"小侯爺怕不是又跟沈小姐鬧彆扭了。"
這時候有人進來。
是同窗好友陸遠舟。
"景辭,裴衍之回京了你知道吧?聽說他回來不光是爲了述職,還要尋一位心儀已久的姑娘。你跟他打過幾次照面,知道是誰嗎?"
謝景辭來了興趣。
他跟裴衍之雖不算至交,但在國子監時便認識,後來又同朝爲官。
裴衍之這人悶葫蘆一個,感情的事從來不提。
"不知道。他嘴嚴得跟鐵桶似的。不過以他的條件......"
他想了想。
"應該是李尚書家的嫡女吧?裴衍之以前不是經常跟她討論詩詞?"
"反正肯定不是沈雲窈。"
他又添了一句。
"裴衍之眼光那麼高。"
說完這句。
莫名其妙地,心裏踏實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