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下來一週，我甚麼都沒說。
八年感情，不能因爲幾條評論區互動就疑神疑鬼。
我反覆這樣告訴自己。
但我開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細節。
他睡前刷手機的時間變長了。
以前十一點準時放下，說藍光傷眼睛。
現在經常十二點、一點，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嘴角偶爾微翹起來。
我問他看甚麼，他說"刷知乎"。
他開始戴耳機了。
以前在家從不戴，說開外放多方便。
現在做飯戴着，洗碗戴着，連上廁所都塞着一隻耳朵。
我問他聽甚麼，他說"播客"。
他的消息回覆變慢了。
以前最多五分鐘，現在經常半小時、一小時，回過來就一個"嗯"或者"好"。
我說"今天加班好累"，他回"早點休息"。
四個字，連標點都沒有。
週五晚上，我做了他最愛的糖醋排骨。
喫飯時我試探着問："你那個網友，是男的女的？"
他夾菜的動作沒停："女的。怎麼了？"
"沒怎麼，就好奇。你們加微信了嗎？"
他停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就網易雲私信聊。加甚麼微信，又不是要見面。"
說得坦蕩蕩。
那天晚上他睡着後，我失眠了。
凌晨一點半，他手機屏幕亮了一瞬。
網易雲消息推送，我看到前幾個字：
"睡了嗎？今天那首歌......"
他翻了個身，呼吸依然均勻。
第二天週六，他說下午去公司處理點事。
他出門後，我打開電腦，登上了他的網易雲。
密碼是用了八年的那個。
我的生日加他名字首字母，從來沒換過。
私信列表第一位，"晚風與鹿"。
聊天記錄從一個半月前開始。
最早只是評論區搭話，聊音樂、聊電影，像兩個普通網友。
但從第三週開始，畫風變了。
她說："今天被領導罵了，好委屈。"
他說："別難過，不值得爲這種人影響心情。"
她說："你真好，我身邊都沒有人這麼說。"
他說："那以後不開心就跟我說。"
我盯着那句話，指甲掐進掌心。
"以後不開心就跟我說。"
他八年前追我的時候，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繼續往下翻。
上週她說："沈越，我發現我好期待每天晚上跟你聊天。"
他隔了將近二十分鐘。然後回："我也是。"
沒有曖昧稱呼，沒有露骨的話，沒有肉體越界。
但每一句都在試探，每一次回覆都在靠近。
我給他發歌，他隔六小時回一個"還行"。
她給他發歌，他十分鐘內回一大段感想。
我說今天累，他說"早點睡"。
她說今天累，他說"怎麼了？跟我說。"
我關掉電腦，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
客廳裏擺着我們一起養的綠蘿，書架上是八年攢的合照。
從大一軍訓的青澀合影，到去年跨年的自拍。
八年。
我等他畢業，等他穩定，等他升職，等他存夠錢。
等一個求婚，等一句"我們結婚吧"。
他甚麼都沒給我。
卻在一個認識一個半月的女人面前，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