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夫君救下一名女子後,開始苦讀功名。

而我被迫現出魚形,被他趕到了木桶之中。

她爲當家主母,我成了翁中之魚。

夫君拿着符咒貼在我身上,淡淡道:

“她與你不同,你是魚所幻化成的精怪,她可是嬌滴滴的女子。”

“她受不得苦,須萬般呵護,精心對待。”

可夫君終是沒有考上功名,給她想要的榮華。

有天夜裏,我聽到了那女子俏聲對夫君說的話。

“聽聞魚妖的筋骨可化作金帶子,佩在腰間便能考取狀元。”

1

“阿紫,你當初親眼看見父母被人宰S,是何等滋味?”

夫君韓墨雲勾脣盯着我,期待着我的反應。

他如今有嬌滴滴的女子要養,急需我的眼淚化成珍珠貼補家用。

在此之前,韓墨雲已經傷了我很多次。

我的心隨着他的傷害逐漸麻木,再也哭不出來。

他今天的一句話,讓我彷彿再次看見父母血水濺到我臉上的畫面。

那是我一度不敢提及的噩夢。

後來嫁給韓墨雲後,是他的愛將我從痛苦的漩渦里拉出來。

可如今,韓墨雲選擇用我心底最痛的記憶,來換取柳如煙滋潤的生活。

恐懼與絕望撕碎了我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耳邊卻響起了韓墨雲興奮的聲音。

“煙兒,這次掉落的珍珠好多啊!我可以給你做很多漂亮的衣裳了!”

柳如煙委屈巴巴的小臉這才露出半分笑容。

“太好了,墨雲哥哥,我真的很怕過曾經那樣孤苦無依的日子。”

韓墨雲心軟得一塌糊塗,抱着柳如煙安慰道:

“煙兒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不會讓你露出難過的表情了,因爲我很心疼。”

直到掉落的珍珠上沾染了血絲,韓墨雲才鬆開柳如煙。

他抬眼看到的是我已經滲血的雙眸。

韓墨雲下意識皺了皺眉,胸膛盈滿莫名的憋悶感。

“不過是最近這些日子流的眼淚比較多而已。炎紫,你不必假裝柔弱,不適合你。”

“你可是魚妖,流些淚又不會怎麼樣。”

“可煙兒不同,人類女子是脆弱的。她會因爲風吹受冷,會因爲貧窮受苦。”

我握緊雙手滿眼血淚看向韓墨雲。

早已習慣了他的明嘲暗諷,卻依舊忍不住想要質問他。

“你明明知道,那段記憶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爲何,他要在我最痛的傷疤上刺尖刀。

韓墨雲淡淡道:“別總活在過去裏。況且咱們家裏富裕一點的話,你不也是受益者嗎?”

他將珍珠上面的血跡擦拭乾淨,才小心翼翼地遞給柳如煙。

柳如煙接過珍珠,柔弱地咳了兩聲。

好像馬上要被貧窮的風吹倒了。

“墨雲哥哥,我苦一點沒關係的,別讓炎紫姐生你氣。”

韓墨雲抱起柳如煙,眼眶已然溼潤。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考取功名讓你享福!”

他們兩個進了屋內,照舊讓我留在了室外廚房。

夜裏太冷,我凍得跑到院子裏蹦跳取暖。

卻不經意聽到了暖窗內二人的對話。

柳如煙聲線柔和:“墨雲哥哥,聽說魚妖有條金色的筋骨,將其佩在腰間便可考上狀元。”

“再過六個月便要會試了,我們到時候抽下炎紫的筋,還發愁考不上功名嗎?”

韓墨雲寵溺道:“這的確是個好法子,還是煙兒聰明。”

寒冬的冰雪鋒利地鑽進了心臟裏,又疼又冷。

抽筋挫骨嗎?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對我來說並不會意味着死亡。

而是重生。

2

我因爲不願意脫胎換骨成爲錦鯉,偷偷跑到了人間。

是韓墨雲從市場裏買了我。

他把我放在案板上舉刀那刻,我嚇得大聲求饒。

韓墨雲放了我,並細心給我包紮了傷口。

從那以後我變身人形,與韓墨雲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可韓墨雲救下孤苦無依的柳如煙後,他對我的寵愛便盡數消失了。

韓墨雲將我淚水所化的珍珠,換來一場盛大的婚宴。

爲了怕我擾亂大喜之日,韓墨雲從道觀裏請來一張符咒。

貼在了我身上。

他害我現出了原形,把我扔在狹窄的木桶之中。

韓墨雲邀來了街坊四鄰,對他們說我已暴病身亡。

“幸得煙兒陪伴,我才從亡妻之痛中走出來。”

“爲了不辜負她的情誼,我決定風風光光迎她入門。”

白日鑼鼓喧天,熱鬧的鞭炮紅了一地。

我聽着他與她吟詩作對,聽着街坊四鄰贊他們天生一對。

“韓書生和柳小姐才華斐然,真是佳偶天成。”

“炎紫雖然活潑伶俐,卻配不上韓書生這不凡的氣度。”

我搖了搖被符咒控制的僵硬身體,心如死灰。

忽然覺得自己來人間的這一趟,好不值得。

夜晚賓客散去,只留下韓墨雲和柳如煙二人洞房花燭。

我遙望着暖燭的窗影上,二人耳鬢廝磨,好不恩愛。

第二日早晨,柳如煙來木桶邊笑話我。

“知道爲甚麼韓墨雲會這麼愛我,會對你這麼狠心嗎?”

“因爲你不懂欲擒故縱,不懂拿捏人心。一條蠢魚,也配和我爭。”

“你的真心被辜負是早晚的事,下賤的物種。”

一腔熱忱的真心不該被辜負,這是我們妖都明白的事情。

人類明明是最具靈智的生命,爲何不懂這麼淺顯的道理。

韓墨雲想起來看望我的時候,木桶已經因爲天寒地凍結了冰。

他剛要搬起木桶走向室內,便聽到柳如煙一聲痛呼。

她的手因爲堆雪人凍紅了。

韓墨雲急壞了,捧起她的雙手便呼起了熱氣。

不一會兒他又直奔木桶而來,冷聲道:“炎紫,立刻給我哭!”

見我沒有立刻哭出來,韓墨雲拿起鐵叉刺向了我的魚身。

木桶裏湧出一層銀白色珍珠。

直到看到我魚鱗下的傷口,韓墨雲握住鐵叉的手才僵在半空。

他叫來了城裏最好的郎中,給柳如煙塗上了藥膏。

他緊繃着的表情才放鬆下來。

而我只能等着傷口自己癒合。

夜晚,我揹着一身傷望着滿天的星空。

忽然天空一聲巨雷,雲雷之間閃耀出若隱若現的莊嚴高聳的大門。

我知道,天門快要開了。

化成錦鯉的魚兒們都在等着這一天。

就像人間的書生,等待揭皇榜的日子一樣。

3

這時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韓墨雲罕見地關心起了我:“傷口好了吧?”

我張了張脣,滿口酸澀。

誰知他下一句便問道:“沒有傷到你的魚筋吧?”

“我聽說魚妖有一條金色的筋骨,是這樣嗎?”

我壓下心酸,開口問道:“韓墨雲,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韓墨雲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是魚妖,不論受到甚麼傷害,你都不會死的。”

“即便我百年後,你照樣可以遺臭萬年。”

“炎紫,別耍小動作了。如果傷害到煙兒,我定不饒你。”

我轉了個身不看他,可一轉頭便碰到了木桶壁。

無際的大海和廣闊的天空是多麼自由啊,我卻在這裏處處碰壁。

......

柳如煙如今成了韓夫人,而我從正妻淪爲了他們夫妻二人謀財稱官的工具。

貧窮的書生,因爲手握稀缺珍珠資源從而生活逐漸富裕。

我也跟着他們搬進了大房子裏。

這一天,韓墨雲突然走到木桶旁靜靜看我。

“我發現你最近哭起來很容易了,是不是有甚麼傷心事?”

他難得的關心,讓我無所適從。

我淡淡道:“沒甚麼。哭得快一些,就不會被鐵叉刺傷了。”

韓墨雲的脣動了動,有些恍惚地看着我。

“我那天太沖動了,不會有下次了。”

這時柳如煙的丫鬟突然跑了出來,“不好了,夫人暈倒了!”

韓墨雲丟下我立刻奔向柳如煙。

大夫說柳如煙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只不過身子太弱,懷相不顯。

“韓夫人如今暈過去恐怕會傷害到自身及胎兒的性命,唯有用新鮮魚尾入藥纔可醫治。”

韓墨雲握着柳如煙的手,聲音陰冷:“去把廚房裏那條魚斷尾,爲夫人入藥。”

丫鬟將我端進屋裏時,廚娘也跟了進來。

“老爺,這丫頭說要斷了這條魚的魚尾,我怕她弄錯了,特來問問。”

韓墨雲眼睛裏只有柳如煙,冷冷道:“沒弄錯,確實要斷尾。”

廚娘不解道:“可老爺不是說這是觀賞魚,不能喫嗎?”

“而且我看這條魚已經失血太多了,斷尾的話恐怕會傷到魚兒性命啊!”

韓墨雲不耐煩道:“少廢話!我自有分寸!”

我看着大夫將我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

心裏一片荒涼。

連廚娘都與我處出了感情,共枕而眠的人卻如此絕情。

尾巴斷掉那一刻,我咬脣沒有掉一滴淚。

因爲韓墨雲威脅過,如果被其他人發現我是可以變出珍珠的魚妖。

他便去海里投毒,害我同族性命。

我亦沒有喊疼,因爲那個心疼我的韓墨雲已經徹底消失了。

斷尾之痛模糊了意識,我逐漸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時,尾巴的傷口被細細包紮上了。

這笨拙的包紮手法讓我熟悉又恍惚。

直到看見了身邊一直默默注視我的韓墨雲。

“還疼嗎?尾巴多久會長出來?”

我嗤笑一聲,道:“問這個做甚麼?這又不是甚麼大事。”

韓墨雲怔然看着我。

我頭一次沒有難過,沒有絕望的神情。

只有冰冷的疏離感將我和他的距離拉開。

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只能直直地盯着我。

直到昏迷的柳如煙哭着醒來,他才匆匆離開。

柳如煙說她做了個夢,他們的兒子過着窮困潦倒的生活。

韓墨雲心疼壞了,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保證自己一定會考取狀元。

他要將安全感和無上的榮耀統統給她。

4

韓墨雲這段時間一直親自照料柳如煙。

眼看會試日子將近,柳如煙的肚子也越來越大了。

會試前一天,韓墨雲給柳如煙煲了湯。

他突然想到了我,於是給我做了一份我最愛的蝦湯。

韓墨雲帶我來到客房,將我的符咒拿掉一半。

讓我上半身化成了人形。

我端着那碗熱乎乎的湯,笑道:“這是斷頭湯嗎?”

韓墨雲以爲我在說笑,只是輕聲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待我考取功名,會封你做貴妾,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而我只是看着韓墨雲,覺得恍如隔世。

“夫君。”

韓墨雲怔了怔,目光閃爍地着看我。

“祝君揭皇榜,祝君登高臺。”

說完後,我將蝦湯一飲而下。

笑道:“今夜我終於可以睡牀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韓墨雲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他伸手探向我的髮絲。

主屋的柳如煙突然喊肚子痛,韓墨雲作勢起身。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卻發現我竟如釋重負般地吐了一口氣。

他愣愣盯着我,直到柳如煙的聲音再次響起。

......

半夜,柳如煙掐醒了熟睡的我。

她嗤笑道:“炎紫,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也難怪,你那時候只是一條還未成精的小魚。”

“是我呀!”

她陰森森笑道:“親手宰S了你父母的那個人。”

我心頭一震,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拼湊出來舉刀S死化成半人半魚的父母的那張臉。

是柳如煙!

我甩起斷尾不顧疼痛地抽打她。

可下一秒,她便將符咒貼在我身上。

待我變成魚,她便開始對我抽筋扒皮。

“告訴你吧,墨雲哥哥從救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我是S害你父母的兇手。”

“可你知道他說甚麼嗎?”

“他說兩條魚而已,算不上甚麼性命的。”

韓墨雲聽到慘叫聲衝進來時,我已經翻了肚皮漂浮在木桶裏。

“炎紫!”

他顫抖着手探了探我的鼻,還有氣。

可這時柳如煙說自己快要生了,韓墨雲想都沒想便扔下了我。

待柳如煙生下兒子醒來,便看到了韓墨雲心不在焉的神情。

“墨雲哥哥,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兒子,你會好好對他吧。”

韓墨雲聞言有些恍惚地安慰道:“放心吧,我定會讓他做狀元之子。”

柳如煙嬌羞一笑,從袖口拿出一條金黃色的筋骨。

“這是炎紫的魚筋,可祝夫君一臂之力。”

韓墨雲看着那條金光閃閃的魚筋,瞳孔地震。

他一路狂奔跑到客房門口,想要查看木桶裏奄奄一息的我。

然而推開房門,韓墨雲卻被屋內的一幕嚇壞了。

“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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