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傅司珩離婚那天,鬧得很難看。
我主動淨身出戶,刪掉江城所有的聯繫方式,遠走海外。
三年來,人人都覺得我沒了傅太太的身份撐腰,早已過得落魄潦倒。
直到我再次踏入江城,是爲了取一個月前就全款預定的那件限量款高定主紗。
店員引我到VIP等候區落座,溫水剛遞到手裏,展廳那頭就傳來一道驕縱的女聲。
“這件,拿我的尺碼過來,我要試穿。”
我抬眼望去,蘇晚吟正挽着閨蜜喬琳站在展廳中央。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件我預定的主紗上,眼裏的驚豔不加掩飾。
店員連忙解釋:
“抱歉,蘇小姐,這件婚紗已經被這位客人全款預定了。”
這話一出,她們纔看見沙發上坐着的我,皆是一愣。
“喲,我當是誰呢。”
喬琳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尖銳,
“這不是傅總的前妻嗎?當年靠着傅司珩才過上人上人的日子,現在沒了靠山,還敢來這種級別的婚紗店?”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語氣越來越刻薄:
“宋時予,我要是你,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誰不知道你離婚後窮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付得起尾款嗎?”
蘇晚吟適時地跟上來,拉住喬琳的胳膊:“別這麼說。”
她轉向我,聲調放軟,“時予姐,我和司珩的婚禮快到了,這件婚紗實在合我心意,你能不能先讓給我?不管是定金還是補償,我們都可以談。”
我正準備開口拒絕,玻璃門忽然被推開了。
傅司珩走了進來。
一身冷冽的西裝,眉眼依舊俊朗。
我的思緒瞬間回到那個顛覆我一切的下午。
那年我剛結束海外留學,拖着行李箱走出機場航站樓,卻意外來到了十年後。
手機裏的日期、親友陌生的稱呼、鋪天蓋地的財經新聞,都在告訴我,我憑空缺席了傅司珩身邊整整十年。
曾經和我約定好回國就領證結婚的少年,早已躋身江城頂尖商界大佬,身邊站着蘇晚吟。
所有人都告訴我,這十年,是蘇晚吟陪着他熬過公司破產低谷,扛過對手惡意圍剿,是傅家上下默認的準兒媳。
那時他看我的眼神,也和此刻一樣。
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驚喜,只有埋怨我爲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不耐。
“司珩,你來了。”蘇晚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挽住傅司珩的手臂,“我看中了這件婚紗,沒想到是時予先預定了。”
喬琳瞥了我一眼,嗤笑道:
“哪有這麼巧的事?這麼多年沒蹤跡,你們一要結婚,她就出現了。”
我神色平靜,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件婚紗是我一個月前就預定的,我快要結婚了。”
這話一落,喬琳嗤笑出聲:
“結婚?宋時予,你編謊話也不打草稿?誰會娶你這種被傅家掃地出門的瘋女人?”
蘇晚吟也輕輕嘆氣:
“時予,我知道你心裏苦,可不能拿婚姻開玩笑。你要是真喜歡,我不跟你搶就是了。”
傅司珩垂着眼看着我,眉頭微皺:
“三年了,你還是沒變。總愛用這些手段鬧脾氣。”
他的語氣裏滿是篤定,彷彿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把戲。
當年也是這樣,儘管傅司珩信守承諾娶了我。
可結婚後,蘇晚吟像一根刺,紮在我們之間。
不管她說甚麼、做甚麼,他都信;
不管我怎麼解釋、怎麼證明,他都不聽。
甚至我意外流產那天,他看着臉色蒼白的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就這麼容不下晚吟?連自己的孩子都拿來陷害她?”
那之後沒多久,我們就離了婚。
可傅司珩的勢力遍佈江城,沒有一家像樣的公司敢錄用我。
我只能去便利店值夜班,去後廚洗盤子……
終於攢夠了一張去往歐洲的廉價機票後,我刪掉了傅司珩所有的聯繫方式,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三年,我輾轉了多個國家,做過服務員,擺過地攤,睡過公園的長椅甚至和流浪漢搶過垃圾桶裏的三明治……
不過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
我的思緒被傅司珩的聲音拉了回來。
他掏出黑卡遞給店員:
“這件婚紗,我以十倍價格買了。”
店員左右爲難,終究不敢得罪江城這位頂級大佬,只能接過黑卡。
傅司珩攬着蘇晚吟,自始至終沒再看我一眼,帶着人徑直走出了店門。
鬧劇落幕,店員連忙迎上來,滿臉歉意:
“宋小姐,真的對不起……我馬上聯繫我們品牌方,爲您重新定製一件一模一樣的,走加急流程,直接送到您的住址,您看可以嗎?”
我沒有爲難她:“行,麻煩你了。”
忙完回到臨時住處,我撥通了正在國外出差的未婚夫的視頻電話。
跟他說婚紗出了點事情,等店家重新制作第二件,可能要再等一陣子。
屏幕裏那張深邃硬朗的臉沉了沉。
我看着他眉頭輕攏,笑了笑解釋:
“就是主紗被人買走了,店家得再做一件。”
他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但沒有追問,只說道:
“我讓Carlo過來給你量身定製一款獨一無二的。我的新娘,要穿就穿最好的。”
“再等我兩週。”他聲音清冽低沉,“這邊一忙完,我馬上回去陪你。”
我點了點頭,心裏泛起一點暖意,輕聲回了句好。
視頻那頭,他辦公室的燈還亮着,桌面上攤着厚厚的文件,顯然又是忙到深夜。
他向來黏我,要不是被跨國收購案絆住了腳,恐怕一天都捨不得跟我分開。
我不想提起傅司珩,今天在婚紗店遇見他和蘇晚吟的事,不過是個小插曲,他早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可沒有想到,第二天,我在閨蜜的私人會所裏又遇見了傅司珩。
他穿得比平時隨意,領口鬆鬆地敞開,像是剛從某個應酬場合脫身。
我收回目光,沒打算打招呼。
他卻徑直走過來,伸手扣住我的手腕,眉頭微皺,語氣裏帶着一貫的嘲弄:
“宋時予,你鬧夠了沒有?”
“費這麼大的心思,弄到我的行程,也真是難爲你了。”
我覺得好笑,正準備掙脫他的手。
“司珩?”
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
蘇晚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出來:“時予姐也在啊?真巧。”
“既然碰上了,進來坐坐?我們包廂就在旁邊,司珩的朋友都在呢。大家這些年可沒少提你,都很想你。”
說着,她根本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伸手挎住了我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走廊另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