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聖旨賜婚的吉日,我的駙馬顧長清親自捧着一卷星圖跪在喜堂中央。
他身後跪着一個女子,肚子高高隆起,眼含淚光望着他。
顧長清是本朝最年輕的少年國師。
三年前他親口對父皇說:臣此生只慕公主。
如今他展開星圖,指着上面兩顆並行的星辰,語氣懇切:
"殿下,此女腹中雙生子合帝星輔命之格,百年難遇。"
"若不以嫡出之名記入玉牒,星象逆轉,恐有社稷之禍。"
"臣斗膽,請殿下將正妻之位暫予巧雲,只爲保全國運。"
婆母在一旁添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公主身份尊貴,做個妾室也不算委屈。"
"何況我兒說的是天象,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我看着這幾張懇切又虛僞的臉,忽然笑了。
“輔命帝星?”
我俯身,盯着顧長清的眼睛。
“那你算沒算出來,今日衝撞本宮,是你的死劫?”
“來人,傳本宮儲君令,顧長清假託天命,謀逆犯上,罪同十惡。”
“即刻收押顧氏九族,封府抄家。”
“本宮倒要看看,砍光了你顧家的人頭,大齊的龍脈,會不會斷。”
......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喜堂內擲地有聲。
顧長清聽到這話,並沒有露出我預料中的惶恐。
他甚至沒有起身,依舊跪在那張繡着鴛鴦戲水的紅毯上。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一貫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卻掛着一抹有恃無恐的笑意。
“殿下,這儲君令,恐怕今日出不了這喜堂。”
他語氣輕柔,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你以爲,買通了公主府的幾個奴才,就能在本宮面前翻天?”
“並非臣買通。”
顧長清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是天意如此。”
他話音剛落,喜堂外傳來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我轉過頭。
公主府的親衛統領趙莽,帶着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府軍,大步踏入庭院。
他們手裏的佩刀已經出鞘,寒光閃爍。
只是那刀尖,指的並不是顧長清,而是我。
“趙莽,你要造反?”
我身旁的貼身侍女秋霜厲聲喝道。
她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氣得渾身發抖。
趙莽沒有看秋霜,而是單膝跪地,對着顧長清抱拳。
“國師大人,公主府外圍已全部封鎖。”
“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顧長清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動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悲憫。
“殿下看到了嗎?這便是順應天命。”
“皇上近來沉迷玄修,已將京城防務暫交國師府調度。”
“這公主府的兵馬,如今只聽命於天道詔書。”
他從寬大的袖袍裏抽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在手中把玩。
“臣也是爲了殿下好。”
“殿下雖有儲君之名,但畢竟是個女子。”
“女子掌權,本就陰陽顛倒,惹怒上蒼。”
“只要殿下今日退位讓賢,將正妻之位和玉牒嫡出的名分給巧雲,臣定會保殿下餘生衣食無憂。”
在一旁端坐的婆母,此刻也放下手中的茶盞,施施然走了過來。
她那張刻薄的臉上堆滿了虛僞的笑。
“殿下,長清說得在理。”
“巧雲是個爭氣的,一懷就是雙生子,還是國師算出的輔命帝星。”
“你把位子讓出來,以後等這兩個金孫長大了,你照樣能跟着享太后的福分。”
我看着這對母子,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享福?”
我拂過嫁衣上用金線繡成的九尾鳳紋,目光掃過他們。
“顧長清,你用本宮的府軍,封本宮的大門,逼本宮做妾。”
“你管這叫爲了本宮好?”
一直躲在顧長清身後的巧雲,此刻怯生生地探出頭。
她雙手託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淚說掉就掉。
“公主姐姐,您別怪夫君。”
“夫君都是爲了天下蒼生,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巧雲不要甚麼名分,巧雲只是不想看着大齊的江山因爲姐姐的固執而毀於一旦。”
“姐姐若是不解氣,就打巧雲幾巴掌吧,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她一邊說,一邊作勢要往地上跪。
動作卻慢得出奇,被顧長清一把心疼地扶住。
“雲兒,你身子重,怎麼能給她下跪!”
顧長清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冷厲。
“殿下,你到底籤不籤這讓位文書?”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如果本宮說不呢?”
顧長清臉上的僞善終於徹底撕裂。
“既然殿下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就別怪臣不顧念夫妻情分了。”
他一揮手,聲音冷酷如冰。
“來人,伺候公主更衣,行妾室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