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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因大火喪生後,我得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見不得一點明火,連廚房的燃氣竈都被我砸得稀巴爛。
老公包容了我的所有敏感,家裏連個打火機都找不到。
“老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爲了兒子,我們要往前看。”
我努力配合治療,試圖從灰燼中重拾生活的希望。
直到兒子升學宴,老公的紅顏知己非要在包廂裏點燃煙花。
我看着火花四濺,恐懼地掀翻了桌子,死死抱住兒子。
陸承宇卻暴怒地將我扯開:“蘇明夏,你發甚麼神經,都被你毀了!”
兒子也用力推開我,滿臉不耐煩:“你真掃興,沈阿姨準備的驚喜全被你搞砸了。”
我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指着沈清月讓她滾。
陸承宇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
“你鬧夠了沒有!清月好心辦宴席,你有甚麼資格衝她大吼大叫!”
“你這麼怕火,當初怎麼沒和妹妹一起燒死在裏面?”
他摟着受驚的沈清月和兒子離開,留我面對滿地狼藉。
可他明明發誓,這輩子都會做我最堅實的防火牆。
或許陸承宇說得對,我不該繼續留在這個世上礙眼。
囡囡,火裏太疼了,媽媽來抱你了。
......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滿地的碎瓷片和傾倒的菜餚中間。
陸承宇臉上的暴怒在轉身的瞬間似乎凝固了,他猛地回頭,眼神裏掠過一絲慌亂。
“明夏!”
他大步折返回來,從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鎮定劑,熟練地塞進我嘴裏,捏住我的下頜強迫我吞嚥。
幾分鐘後,那股幾乎要將我撕裂的窒息感緩緩退潮,視線裏晃動的人影漸漸清晰。
我看見陸承宇的額頭沁着細密的汗珠。
可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和愧疚的眼睛裏,如今只剩下被消耗殆盡的厭倦。
“你看看自己現在成甚麼鬼樣子了!別再犯病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當年在女兒的追悼會上,在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尖叫着往牀下鑽的深夜,
是陸承宇抱緊我,嗓音沙啞地一遍遍告訴我。
“老婆,你不是瘋了,你只是太疼了,都會熬過去的。”
可現在,我無法自控的恐懼,在他眼裏已經變成了甩不掉的瘋病。
兒子被沈清月攬在懷裏,眼神裏沒有半點心疼,只有冷漠和羞辱。
他迅速移開視線,小聲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真他媽丟人。”
陸承宇肩膀一僵,顯然也聽見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訓斥兒子,最終卻甚麼都沒說。
是啊,我這副模樣,確實夠丟人的。
女兒走後的這三年,我已經成了這個家最大的恥辱。
小舟在學校被同學欺負,我衝到校門口拽住那個孩子的衣領尖叫。
是陸承宇從公司趕回來賠錢道歉,還得把我這個瘋子領回家。
他被競爭對手陷害背上官司,焦頭爛額地應付調查。
我卻因爲看到新聞裏火災現場的鏡頭,當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嚎,求他不要出門、不要離開我。
他的親朋們提起我,都會搖着頭說我是不可理喻的瘋婆子。
“蘇明夏這樣下去不行啊,承宇和小舟遲早被她拖進深淵。”
“上次年會聚餐,服務員端了道火焰牛排,她當場把桌布扯下來尖叫着往上踩,這種人該送進精神病院關起來!”
“還好有清月回國幫忙照應,他們父子纔算有了點人氣兒。”
沈清月是陸承宇大學時代的師妹,當年他父親病重,沈清月選擇了出國深造。
陸承宇才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了我。
她會陪小舟打籃球,會在陸承宇加班深夜歸來時遞上一碗熱粥。
她不動聲色地嵌入了我們生活的每一條縫隙,越來越像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
沈清月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聲音軟得像棉,裏面卻藏着針,
“明夏姐,我知道你心裏苦。囡囡走的那場火,誰的心裏都不好受。”
“可你不能因爲自己走不出來,就把承宇和小舟也拖進火坑裏陪葬。”
“這個家快被你燒成灰了,你到底還要作到甚麼時候?”
陸承宇抿緊嘴脣,挪開了目光。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在所有人誤解我、指責我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到我身前。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陸雲舟,陸叔叔!”
兒子的同班同學周子豪笑着跑過來。
周太太熱情地上前打招呼,目光掃過我,徑直落到陸承宇和沈清月身上,
“剛纔遠遠看着就像你們一家三口,你們也是給孩子慶祝升學來這兒喫飯的吧!”
沈清月臉上浮起一層羞澀的紅暈,卻沒有認真澄清。
陸承宇也勉強擠出笑臉,和周太太寒暄了兩句。
挺拔穩重的父親,溫柔知性的母親,聰明出色的兒子。
他們纔像一個正常的、值得羨慕的家庭。
沈清月微微側過頭,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那笑容分明在說,“沒有你,他們會過得更好。”
我的心臟劇烈地抽搐着,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囡囡,媽媽好像真的多餘了。
我顫抖着手指摸出手機,打出一行字:
【季師兄,幫我準備一份你們實驗最新研發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