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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宇他們還在和周子豪的父母談笑風生,沒有人注意到我跌跌撞撞地離開。
我先去了季師兄的研究所取回了那支針劑。
注射後四十八小時,我就能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回到空蕩蕩的家,我呆滯地盯着客廳茶几上那張唯一的全家福。
那是火災前三個月拍的,我抱着穿着碎花裙的女兒,小舟趴在陸承宇肩膀上。
我用指腹反覆摩挲着照片裏囡囡的小臉。
懷二胎時,醫生說是雙胞胎,我和陸承宇高興得一夜沒睡。
可生產那天,大出血和宮內感染同時發生。
妹妹活了下來,姐姐卻因爲缺氧太久,成了死胎。
醫生說是罕見的雙胎輸血綜合徵,能保住一個已經是奇蹟。
那時我覺得自己是S人犯,連肚子裏的孩子都保不住。
是陸承宇抱着奄奄一息的我,一遍遍地說不是我的錯。
小舟才三歲,用胖嘟嘟的小手抹掉我的眼淚,含混不清地說“媽媽呼呼就不疼了”。
他們父子倆笨拙地撐着我,把我從地獄邊緣拽了回來。
我看着妹妹一天天長大,以爲終於走出了陰影,卻被推進了更絕望的深淵。
而陸承宇和小舟,如今卻鬆開了手,冷眼看着我跌落下去。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陸承宇發來微信。
【晚上我陪小舟在酒店續場,你記得到點喫鎮靜藥。】
我這次沒有追問甚麼時候回來,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個好字。
發送出去後,我往上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近半年來,幾乎都是這樣的對話:
【清月給小舟買了升學的禮物,我們去她家慶祝,你不用等門了。】
【小舟明天開學典禮,我和清月一起去,你情緒不穩定別出現在學校。】
偶爾夾雜着我小心翼翼的詢問:
【你們今天晚上回來嗎?】
【小舟今天開心嗎?他有沒有問起我?】
他的回覆愈發簡短,隔好幾個小時才發來一兩個字。
朋友圈刷新後,第一條就是小舟新發的照片。
酒店包廂裏,沈清月親暱地摟着小舟的肩膀,陸承宇拿着紅酒杯笑看鏡頭。
配文是:【謝謝老爸和清月阿姨爲我辦升學宴,人生最棒的一天!】
我攥着手機,對着屏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含淚將那管針劑扎進了手臂內側。
這個家,再也不需要我了。
就在淚眼模糊的這一刻,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來。
是外婆。
我深吸一口氣,使勁清了清嗓子才接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傳來外婆蒼老而顫抖的聲音,
“夏夏,你是不是過得很苦?”
就這一句,我的鼻腔酸得像灌了醋。
“我沒事,承宇和小舟對我挺好的......”
我不能讓她替我操心,她已經快九十歲了。
外婆失聲痛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夏夏,你還要騙外婆到甚麼時候?”
“你媽走得早,我把你當眼珠子疼着養大,不是讓你嫁到別人家去被人往泥裏踩的!”
電話那頭猛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呼吸驟然停了,連拖鞋都沒換就衝出門開車去了老宅。
等我趕到的時候,護工周姐紅着眼睛攔住我:
“蘇小姐,老太太突然說胸口疼得受不住,我們叫了救護車送去市一院了。”
我喉頭湧上一股鐵鏽味,整個人幾乎站不穩。
外婆是因爲聽出了我的委屈,急火攻了心。
是我害了外婆!
“老太太倒下去之前一直在看手機,屏幕還亮着,我也不敢動。”
我茫然地接過手機,屏幕停留在視頻播放界面。
視頻畫面是陸承宇律師事務所的會談室監控。
畫面上,囡囡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抱着她最喜歡的布偶熊。
陸承宇坐在她對面,柔聲引導她進行創傷後的心理疏導。
我記得那天的疏導,他說女兒對火災的恐懼反應需要脫敏治療,他有把握幫她走出來。
可就在關鍵節點,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
屏幕上跳動着的來電名字是清月。
陸承宇猶豫了兩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他的注意力從女兒身上移開了。
就在他側身接電話的同一瞬間,囡囡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
她從沙發上栽倒下來,慌不擇路地衝向安全通道。
可那扇安全門被反鎖了...那是通往天台的唯一出口。
她從二十三樓的窗戶翻了出去。
手機從我的手裏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