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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早上五點半,哨聲把我震醒。
邢厲站在宿舍門口。
“一分鐘,集合。”
集合,跑步,正步走。
跑不動就罰站。
我罰站了三個小時,腳腫了。
有個男孩跑步摔倒了。
邢厲讓他做兩百個俯臥撐。
做到第五十個,男孩開始哭。
邢厲站在旁邊,皮帶卷在手裏。
“哭甚麼?你爹媽花三萬八讓你來哭的?”
男孩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皮帶落下去。
我站在隊列裏,手在發抖。
季冬站在我旁邊。
她看着前方,一動不動。
晚上回宿舍,她在胳膊內側畫了一筆。
“你在幹甚麼?”
“數日子。”
“數甚麼日子?”
“總會有人來的。”
第三天,邢厲讓我們擦廁所。
不用拖把,用手。
抹布太薄,瓷磚縫裏的污垢硌得手指生疼。
消毒水的味道嗆進嗓子,我咳了十幾分鍾。
邢厲站在門口看着。
“沒擦過?在家是公主吧?”
我沒回答。
旁邊一個男孩小聲說,
“教官,能不能戴個手套......”
話沒說完。
邢厲一腳踢翻了水桶,水潑了一地。
“重新來。”
我跪在地上撈抹布,手泡在髒水裏。
指關節裂了一道口子,滲出一點血。
第七天。
邢厲把我叫出來。
“五分鐘通話時間。”
他把手機遞給我。
然後站在旁邊,一步沒退。
電話接通,是我媽。
“喂?”
“媽。”
我能感受到邢厲在盯着我。
“媽......我想回家。”
“才一週呢,再堅持堅持。”
“媽,這裏......”
我把話嚥了回去。
“這裏......很累。”
“錢校長說你表現挺好的呀。還給我發了照片,你笑得挺開心的。”
那張照片是打電話前一天拍的,不笑就罰跪兩小時。
“你弟弟上週考了班級第三,你爸高興得請全家喫火鍋。”
全家。
我張了張嘴。
“你在那好好待着,聽老師的話。”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是弟弟的。
“媽媽!媽媽!我積木找不到了!”
我媽把話筒捂了一下,“等一下珏珏......”
“棲棲,媽媽跟你弟有事......”
“媽!”
“怎麼了?”
我握着電話的手又緊了些,
“媽,我真的很想回家。”
她嘆了一口氣。
“第一週情緒不穩定是正常的,再說你現在成績那個樣子......”
“我可以自己改。”
“你在家說了多少回?改了嗎?”
“你弟弟每天自己做作業,從來不用催。”
“媽......”
“行了,好好聽話。下週再打。”
她掛了。
五分鐘,實際只用了三分四十二秒。
邢厲收走手機。
“回宿舍。”
路過走廊時,校長辦公室的門開着。
“何太太放心,孩子一切都好,就是剛進來有點小情緒......”
他看見我,對我笑了笑。
門關上。
晚上,季冬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塊餅乾。
“喫吧,省着點。下次搜查不知道甚麼時候。”
我接過來。
餅乾是碎的,但是甜的。
我想起弟弟書包裏永遠有小麪包和酸奶,我的書包裏只有課本。
我把餅乾碎末喫乾淨。
半夜,
有個男孩試圖翻Q,被抓回來了。
邢厲把所有人叫到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