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嫂,我給你端了碗銀耳湯。”
第二天一早,周婉就來了。
她端着紅漆托盤。
臉上掛着討好的笑。
彷彿昨天的難堪根本不存在。
我正在覈對林家香坊這個月的賬本。
“放那吧。”我沒有抬頭。
她把托盤放在桌角。
卻沒有走。
“嫂嫂,我幫您研磨香粉吧?我手腳很輕的。”
“不用。”
“那我幫您整理賬本?”
“不用。”
她咬了咬嘴脣。
眼眶又紅了。
“嫂嫂是不是還在生婉兒的氣?婉兒知道錯了,不該奢求林家的絕學。”
“知道就好。”我翻過一頁賬本。
她愣住了。
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接話。
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我應該趕緊安慰她。
說“不是你的錯,是嫂嫂昨天心情不好”。
然後順勢教她兩招。
但今天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嫂嫂......”
“你如果沒事,就回房繡花。我這裏很忙。”
她站了一會兒。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婆婆趙氏就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林知意!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賬本上。
震得硯臺裏的墨汁都濺了出來。
“婉兒好心好意給你送湯,你把她罵哭?你還有沒有點做嫂嫂的肚量!”
我放下筆。
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跡。
“我沒罵她。我只是說我不需要她幫忙。”
“你那是不需要嗎?你那是防賊一樣防着她!”
趙氏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爲你那破香譜是甚麼稀罕物?要不是爲了婉兒以後能尋個好人家,誰稀罕看你那些破書!”
“既然不稀罕,婆婆又何必生這麼大氣?”
“你!”趙氏氣結。
“好,好得很!你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你別忘了,你生了個賠錢貨,周家還沒休你,是你祖上積德!”
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婆婆,慎言。”
“我偏要說!念念那丫頭三天兩頭生病,就是個藥罐子!你把心思都放在那些破香料上,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算甚麼周家媳婦!”
“念念是周硯的親生骨肉。”
“那又怎樣?遲早是要嫁出去的!”
我站起身。
直視着她的眼睛。
“婆婆既然覺得念念是賠錢貨,那從今天起,念念的喫穿用度,全從我林家的賬上走。不勞周家費心。”
“你甚麼意思?你想分家?”
“我只是不想讓我的女兒看人臉色。”
趙氏冷笑一聲。
“行,你有錢,你清高。我看你能護着那丫頭到甚麼時候!”
她甩袖離去。
下午,我路過周婉的院子。
周婉站在窗口。
目光越過院牆。
直直望着內院香房的方向。
她嘴脣微動,像是在默唸甚麼。
我沒有停步。
回到香房。
念念正坐在小凳子上。
一味一味地分揀沉香和丁香。
分得有模有樣。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念念,記住,你這輩子用的每一塊香,都要自己看過配方纔能用。誰給的都不行。”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但她記住了。
晚上,周硯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
直接踹開了我房門。
“林知意,你今天又怎麼氣我娘了?”
“我沒氣她。是她自己跑來罵我。”
“你要是肯教婉兒,她會罵你?”
周硯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教不教?”
“不教。”
“好。你不教,我找別人教。京城又不是隻有你林家會制香!”
“隨你。”我的聲音沒有起伏。
上一世他也找過別人教。
但那些人教的都是皮毛。
後來還是周婉天天在我面前哭,我心軟了。
這一世他找誰教都行。
林家的香譜鎖在我陪嫁的紫檀櫃裏。
鑰匙只有一把,在我腰間。
從不離身。
“你別後悔!”周硯咬牙切齒。
“我不後悔。希望你將來也不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