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林知微端着一碗補湯站在門外。
聲音輕柔得像一隻貓。
第二天一早。
她就帶着行李住進了周家的東廂房。
周衡親自安排的。
美其名曰“岳母身體抱恙,接小姨子來府上休養”。
周老夫人更是把庫房裏的燕窩流水一樣送進去。
我沒有去攔。
林家的醫書鎖在我的紫檀櫃裏。
鑰匙用紅繩掛在我的脖子上。
貼着肉。
誰也拿不走。
我打開門。
看着她手裏的湯碗。
“有事?”
“這是我親手熬的紅棗湯,給姐姐補氣血。”
她往前遞了遞。
我側過身。
“我不喝外人給的東西。”
她的手僵在半空。
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還是在怪我。”
我沒理她。
直接關上了門。
第三天。
周衡從外面請了濟世堂的趙大夫。
專門到府裏給林知微授課。
趙大夫是京城有名的聖手。
診金一天就要十兩銀子。
走的是公中的賬。
也就是我的錢。
我翻着賬本。
拿硃砂筆在上面畫了個圈。
劉媽站在桌邊。
欲言又止。
“夫人,東廂房那位今天又去藥房門口轉悠了。”
我頭也沒抬。
“讓她轉。”
“藥房的鎖換了嗎。”
“換了最新的銅鎖,鑰匙只有夫人您有一把。”
我合上賬本。
林知微很聰明。
趙大夫教的東西,她一學就會。
但那些都是普通的方劑。
治不死人,也治不好大病。
她想要的。
是林家獨門的針法和毒經。
下午我帶着念念在院子裏曬太陽。
念念三歲。
正是好奇的年紀。
我拿了一個小簸箕。
裏面裝着幾味藥材。
“念念,這個叫甚麼。”
我指着一根枯黃的草根。
“甘草。”
念念咬着手指頭回答。
“對。”
我拿出一片黑紫色的葉子。
“這個呢。”
念念搖搖頭。
“這叫烏頭。”
“有毒。”
“吃了一點點,肚子就會痛痛。”
我把烏頭單獨放在一個小盒子裏。
“記住它的味道,以後誰給你喫帶這種味道的東西,都不能喫。”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頭。
院牆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停在月亮門處。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林知微站在那裏。
她在偷聽。
上一世我教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永遠站在暗處。
像一條淬了毒的蛇。
把所有的知識吞進肚子裏。
然後再反咬一口。
晚膳時分。
周衡破天荒地來了內院。
他坐在桌邊。
看着滿桌的素菜。
眉頭擰成了死結。
“怎麼連個葷腥都沒有。”
“公中的錢不夠了。”
我給念念夾了一筷子青菜。
“趙大夫的診金一天十兩,東廂房的燕窩一天五兩。”
“周大人的俸祿一個月才三十兩。”
“只能委屈大人喫素了。”
周衡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林知意,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知微是你親妹妹。”
“林家那麼大的家業,你接濟她一點怎麼了。”
“接濟可以。”
我放下碗。
“拿你周家的錢去接濟。”
“憑甚麼拿我林家的嫁妝。”
周衡的臉色漲得通紅。
他指着我。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因爲他沒錢。
周家祖上是個破落戶。
全靠我當年帶着十里紅妝嫁過來。
才撐起了這個門庭。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
“你真是鑽進錢眼裏了。”
他拂袖而去。
去了東廂房。
那天晚上。
東廂房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
趙氏來了。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撒潑。
而是提着一個食盒。
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知意啊,孃親手給你燉了雞湯。”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打開蓋子。
香氣四溢。
“前幾天是娘不對,娘也是急糊塗了。”
“你別跟娘一般見識。”
我看着那碗雞湯。
湯色金黃。
飄着幾粒枸杞。
沒有毒。
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母親有話直說。”
趙氏搓了搓手。
“知微學醫,缺幾味練手的藥材。”
“外頭藥鋪賣得太貴了。”
“你陪嫁的那個庫房裏,不是有很多陳年舊藥嗎。”
“不如拿出來給知微用用。”
她盯着我腰間的鑰匙。
眼神貪婪。
林家的藥材。
哪怕是陳年的。
也是市面上千金難求的極品。
上一世。
她就是用這個藉口,搬空了我的半個庫房。
我端起茶盞。
“母親想要甚麼藥。”
趙氏眼睛一亮。
立刻報出一串名字。
“紫河車、百年野山參、天山雪蓮......”
全是最名貴的補藥。
根本不是用來練手的。
是拿去賣錢。
或者用來討好權貴的。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
“劉媽。”
“去庫房拿二兩黃連,給東廂房送去。”
趙氏愣住了。
“黃連。”
“對。”
我看着她。
“敗火。”
趙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林知意,你打發叫花子呢。”
“那些藥放在庫房裏也是生蟲。”
“你寧願讓藥爛掉,也不肯給你妹妹。”
“是。”
我毫不退讓地看着她。
“林家的東西,我寧願燒了,也不會給她一片葉子。”
趙氏氣得渾身發抖。
指着我的鼻子罵了半個時辰。
我充耳不聞。
繼續教念念認字。
直到她罵累了。
摔門而去。
念念靠在我懷裏。
“娘,外婆爲甚麼總是生氣。”
我摸着她的頭髮。
“因爲她想要不屬於她的東西。”
晚上。
劉媽悄悄來到正房。
“夫人,老夫人今天偷偷拿了您庫房的一把備用鑰匙。”
“給東廂房送去了。”
我冷笑一聲。
庫房的鎖我早就換了。
備用鑰匙開的。
是一個裝滿發黴藥渣的廢棄屋子。
“隨她們去。”
我把念念哄睡。
坐在燈下。
翻開一本泛黃的醫案。
這纔是真正的林家絕學。
門外傳來周衡的聲音。
“知意,睡了嗎。”
我沒有理他。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娘,這個草爲甚麼是黑色的呀。”
念念在夢中呢喃。
“因爲能S人。”
我輕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