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前世成婚後,我滿身制香絕技無處施展,全教給了丈夫帶回來的一對外甥遺孤。

外甥女宋雲嫣學了我的本事,成了皇家香藥局唯一的女香師。

她進宮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給我女兒送了一盒安神香。

香料表面溫和,底下藏着三味相剋的慢性毒。

我女兒聞了三個月,油盡燈枯,死在我懷裏,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外甥宋子秋用我替他疏通的人脈,一路做到了大理寺卿。

他上任後籤的第一道公文,是查封蘇家百年香坊,說我們賣毒香害人。

他們姐弟聯手,毀了蘇家三百年的基業,逼死了我唯一的女兒。

重生那日,丈夫剛從外地帶回兩個孩子。

宋雲嫣站在堂前,跪下磕了三個頭求我教她制香。

這一世,我看着她磕紅的額頭,一個字都沒說。

香譜鎖在櫃中,鑰匙在我腰間。

這輩子,一頁都不會給她。

......

丈夫把兩個孩子領進正堂時,我正在給三歲的念念喂藥膳。

念念自小體弱,每逢換季就喘疾發作,我用的是蘇家祖傳的藥香薰療,溫和無害,調理了半年已經好了大半。

上一世她本可以長大的。

如果不是宋雲嫣那盒安神香。

“知意,這是長姐的女兒宋雲嫣,今年十二。這個是宋子秋,八歲。”

陸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也帶着壓不住的心疼。

“長姐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說,這兩個孩子只有你能託付。”

我低頭看瓷碗裏的湯水,勺子在碗沿抵了一下。

上一世我聽到這話,放下碗就站起來,拉着宋雲嫣的手說“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這一世我繼續喂藥。

“知意?”

陸錚疑惑地看着我。

“等念念喫完。”我說。

念念張着嘴,乖乖嚥下最後一口湯。

我用帕子擦了她的嘴角,才抬起頭來。

宋雲嫣站在堂前,十二歲的女孩,瘦得手腕只剩一層皮包骨,臉上有明顯的菜色。

她身後的宋子秋更小,半個身子躲在姐姐背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看我。

宋雲嫣的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我身後的紫檀香櫃。

上一世我沒注意到她這個眼神。

這一世我看清了——十二歲的宋雲嫣,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香櫃。

“舅母。”

她忽然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在青磚上碰出悶響。

“雲嫣無父無母,只有弟弟一個親人。母親說過,舅舅和舅母是世上最好的人。雲嫣願侍奉舅母一輩子,求舅母教我制香。”

她抬起頭,額角磕紅了一塊,眼圈也紅着。

陸錚看着她,鼻子發酸,朝我使眼色。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一跪打動的。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跪得那樣周正,話說得那樣懂事,誰見了不心疼?

但我記得另一個畫面。

十年後,皇家香藥局裏,她穿着官服,一筆一畫地寫調香方子。

那方子上有一味香料叫夾竹桃,蜜制後無色無味,混在安神香裏,聞三個月,五臟俱衰,神仙難救。

她寫那味香料的時候,手很穩。

我站起來,看着她。

“起來吧。遠路來的,先喫飯洗漱。劉媽,安排東廂客房。”

陸錚皺眉,“知意,不是安排在內院嗎?我信上——”

“客房乾淨敞亮,年前剛換了新被褥。”

我打斷他。

宋雲嫣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息,微微垂了眼。

“多謝舅母。”

“不用叫舅母。叫我陸夫人。”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一瞬。

“是,陸夫人。”

她牽着弟弟跟劉媽走了。

宋子秋經過我身邊時抬了一下頭,八歲的男孩,目光落在我身後的香櫃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

上一世他在大理寺衙門裏撕掉蘇家香坊掛了三百年的匾額時,也是這樣的眼神——安安靜靜,甚麼都不說,但甚麼都記住了。

念念摟着我的脖子,回頭看了一眼堂前。

“娘,那個姐姐哭了。”

“沒有,她沒哭。”

我抱着她往內院走,“今天娘教你認香料。”

她歪着頭,“認香料幹嘛呀?”

上一世我沒教過她任何制香術。

我把所有時間和心血都給了宋雲嫣,覺得女兒小,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

後來她連自己中的甚麼毒都不知道。

“因爲認香料很重要。”

我把她放在香房的小凳子上,從櫃裏取出三味最常見的香料——沉香、檀香、丁香。

三歲的孩子還不認字,但能記住味道和形狀。

來得及。

一切都來得及。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