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雲嫣在客房住了三天,沒有再來正堂找我。
她安安靜靜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自己洗衣疊被,把弟弟的衣服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劉媽來報,語氣裏藏不住讚歎。
“夫人,那姑娘真懂事,甚麼活都自己幹,還幫着掃院子。”
我翻着賬冊,沒有抬頭。
第四天,陸錚來了。
他臉色不好,像是忍了好幾天。
“知意,雲嫣跟我說想學制香。”
我的筆頓了一下。
來了。
上一世她也是在第四天提的。
那時候我有多高興——蘇家的香術終於有人願意學了!
我的女兒年紀小不開竅,宋雲嫣的出現簡直像天賜的傳人。
我當場就打開了香譜。
“她母親生前就喜歡搗鼓花草,她有底子。”陸錚走到我面前,“你是蘇家傳人,這些年嫁了我,香術一直沒用上。教教她,也算傳承。”
“蘇家的香術傳內不傳外。”
我放下筆,看着他。
陸錚的眉頭擰了起來。
“雲嫣不是外人,她是我親外甥女。”
“她姓宋。”
上一世我這句話帶着笑,意思是“別客氣,她到了咱們家就是自己人”。
這一世意思變了。
“知意,長姐對我恩重如山。當年侯府落魄,是長姐賣了嫁妝供我讀書、替我打點。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陸錚。”
“我知道。”
“她死前把兩個孩子託付給我。雲嫣想學香,你教她,這有甚麼不行的?”
“教她認字讀書、琴棋禮儀都可以。制香不行。”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爲甚麼?”
“因爲那是蘇家的東西。蘇家香坊三百年,每一本香譜都是幾代人用命換來的。祖訓傳內不傳外,我不能破。”
他瞪着我看了很久。
猛地推開椅子,起身就走,門口甩下一句話——
“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小氣的人。”
門關上了。
我坐在原位,指尖在筆桿上緩緩摩挲。
上一世他說的是“知意,你真是太大方了”。
大方的結果是甚麼呢?
是我女兒的命。
當天下午我路過客房。
宋雲嫣站在窗口,目光越過院牆,直直望着內院香房的方向。
她嘴脣微動,像是在默唸甚麼。
我沒有停步。
回到香房,念念正坐在小凳子上,一味一味地分揀沉香和檀香,分得有模有樣。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念念,記住,你這輩子用的每一爐香、每一塊香餅,都要自己看過配方纔能用。誰給的都不行。”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但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