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空氣安靜了幾秒。
爸爸盯着我,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暖暖,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點點頭。
秦阿姨也怔了一下,隨即掩嘴笑了。
“小孩子鬧脾氣,說話沒輕重,周哥你別當真。”
她嘴上勸着,眼底卻有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她大概和爸爸想的一樣。
覺得我不過是在替媽媽賭氣。
爸爸也確實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他彎下腰,語氣低了幾分,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是誰跟你說的這些?”
“是不是你媽在你面前亂說話了?”
我抿着脣,手心一點點攥緊。
見我不答,爸爸耐心也淡了。
“暖暖,你跟着你媽半年,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學會?”
“爸爸平時怎麼教你的,長輩說話要回。”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那天家長會後的晚上。
媽媽坐在沙發上很久很久。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和爸爸爭吵。
只是沉默着,把家裏和爸爸有關的東西一件件收了起來。
結婚照,情侶杯,玄關那雙男士拖鞋。
想到這裏,我眼睛一熱,看着爸爸低聲開口。
“你平時也沒怎麼教過我。”
爸爸像被噎了一下,臉色瞬間難看。
秦阿姨趕緊打圓場。
“暖暖,你爸爸工作忙,你要懂事一點。”
“而且你媽媽一個人帶你本來就不容易,現在還鬧這些,不是讓她更辛苦嗎?”
她話裏話外,仍舊在說我們離不開爸爸。
像認定了媽媽這半年一定過得很差。
我心裏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
爲甚麼所有人都覺得,離了爸爸,媽媽就一定活不下去?
爲甚麼他做錯了事,卻總能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
我仰起頭,看着秦阿姨。
“我媽媽沒有鬧。”
“她只是不要他了。”
話音落下,爸爸臉色徹底沉了。
“溫暖!”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聲音裏帶了怒意。
爸爸盯着我,眼神複雜又惱火。
半年前離婚那天,媽媽把協議遞給他。
他甚至沒多看一眼就簽了。
因爲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媽媽又一次賭氣。
她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等着他回頭。
可這半年,他等來的不是求和,不是示弱,而是徹底消失。
他給媽媽發消息,媽媽不回。
他去從前的出租屋找過一次,房東卻說她們早就搬走了。
他那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媽媽好像是真的不打算回頭了。
可就算這樣,他也沒覺得媽媽會再婚。
因爲在他心裏,媽媽那樣的人,愛了他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放得下?
所以現在,他盯着我,依舊覺得我是在撒謊。
“你媽讓你這麼說,無非就是想讓我低頭。”
他冷笑了一聲。
“還是那一套,真沒意思。”
我怔了怔。
胸口突然堵得發疼。
“不是媽媽讓我說的。”
“是我自己想說。”
爸爸眉頭擰得更緊。
“甚麼意思?”
我剛要開口,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暖暖。”
只是兩個字。
我卻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