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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手術室前,護士一再催促我叫家屬。
終於,一個跑腿小哥氣喘吁吁地找到我的病房。
“你好,周小姐,賀嘉樹先生下單讓我來907病房陪護你的手術。”
手機嗡嗡兩聲,彈出新消息。
我低下頭。
看到宋純然新發的朋友圈。
【感冒有點鼻音被賀先生注意到啦,非要帶我來看醫生,他還煮了薑湯給我喝。好辣,但又好甜~】
配圖身形頎長的男人將襯衣袖子挽起,舉着雪平鍋正往保溫杯裏倒薑湯。
眼神專注溫柔。
我盯着那張圖,神情有些恍惚。
住院五天,我結婚五年的丈夫賀嘉樹從沒有來過。
他說工作忙。
可我又一次在宋純然的朋友圈看見了他。
那個細膩,溫柔,很會愛人的賀嘉樹。
被推進手術室前,我遞交了辭呈,又打了一個電話。
“趙律師,麻煩把離婚協議書打印出來。”
......
出院回家時,是上午十一點。
麻醉效果徹底沒了,胸口像是蓄了一股氣出不來,憋悶得難受極了。
我靠着牆緩了好一會兒,纔有力氣打開門。
燉湯的味道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賀嘉樹熟悉的聲音。
“別急。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燉出一鍋好湯。”
下一秒,宋純然笑眯眯的聲音傳來。
“可是我從小就是個沒有耐心的人嘛!賀總,賀先生,以後我想喝湯了都來找你好不好?”
賀嘉樹的聲音微微帶笑:“好。”
我把藥放在玄關處,扶着牆慢慢換鞋。
宋純然聽見動靜,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我,露出笑容。
“嫂子好,聽說你今天出院,我特意賴着賀總到你們家,想跟他一起給你燉點補湯!”
繫着圍裙的賀嘉樹跟着走出來,與她並肩而立。
“回來了,你臉色不好,一會兒多喝點老鴨湯好好補一補。”
可我和他說過不下二十次,我不喫雞鴨。
這一次,我不想再說了。
看着他們一起又進了廚房。
宋純然雀躍的聲音傳來。
“好了嗎?”
“來。”
她的聲音變得又驚又喜:“真的讓我先喝?會不會不太好?”
賀嘉樹溫和地說:“沒甚麼不好的,你嚐嚐鹹淡合不合口。”
我低下頭看着手提包,裏面裝着離婚協議書。
再回過神時,宋純然蔫蔫地站在賀嘉樹身旁,眼圈泛紅。
他面色不悅地看着我。
“純然一片好心想跟我一起接你出院,今天的菜都是她買的。你擺甚麼臉色?”
我掃了一眼餐桌。
除了我從小不碰的雞鴨,還有爆炒豬肝、毛血旺,乾煸肥腸,燉豬腦,油麥菜......
每道菜上都灑了一大把香菜。
我記得戀愛時,賀嘉樹是記得我不喫內臟和香菜的。
那時他還開玩笑,說我這麼挑食,想把我喂胖可不容易。
結婚不過五年,他就全忘了。
又或者,是不放在心上了。
畢竟我住院手術一週,他從頭到尾不見蹤影。
今天說接我,可也是陪着宋純然在我跟他的家裏下廚,讓我自己回來。
做了一桌我不喫的菜。
至於誰愛喫......
賀嘉樹也不碰肥腸豬腦這樣的東西。
剛結婚時他還因爲這個說過跟我註定是一家人。
現在......我看一眼宋純然,扯了扯嘴角。
“你們喫吧,我沒胃口。”
起身往書房走。
宋純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哭腔:“嘉樹哥......”
賀嘉樹溫柔的安撫:“別難過,周清溪脾氣古怪,不是針對你。我們去喫飯,不用管她!”
宋純然猶豫着:“可是......”
賀嘉樹裝得兇橫:“這一桌菜可都是我特意爲你做的。你不喫完,我會很生氣!”
宋純然“噗嗤”一聲笑了。
“我又不是豬,哪能喫這麼多。”
我不想再聽,關上書房門,將餐廳裏的一切聲音隔絕。
取出離婚協議書,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一抬頭,就看見書桌上我和賀嘉樹的合影。
照片上他攬着我的肩膀,離我很近。
我不明白,爲甚麼好像只是一眨眼,我們就走得這麼遠了。
要散了。
書房門被推開。
賀嘉樹皺着眉問我。
“周清溪,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你今年二十九歲,不是九歲,能不能成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