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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親的文書第二天就送去了裴府。
裴清不在京中——
他半月前去了江南書院遊學,歸期未定。
裴家老夫人收到文書時據說愣了半天,但到底沒攔。
父親親自去辦的,回來時臉色鐵青,只說了句:
"那家人,配不上我閨女。"
我沒多問。
搬離將軍府別院那天,天氣很好。
我在裴家附近的宅子住了兩年,爲的是方便走動,如今總算不必再住了。
阿棠幫我把紅纓槍從箱底翻出來,槍身蒙了層薄灰。
她仔細擦乾淨,槍尖寒光一閃,映得人眼亮。
"小姐,您試試手感還在不在。"
我接過槍,在院子裏隨手挽了個槍花。
槍穗劃破空氣,帶起一陣勁風。
院裏的落葉被捲起來,打着旋兒飛了滿天。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暢快淋漓。
回了將軍府,日子一下子活過來了。
晨起練槍,午後騎馬。
想穿騎裝就穿騎裝,想去校場就去校場。
府裏的親兵見了我都笑:
"小姐總算回來了,校場裏的靶子都想您了。"
我一槍扎穿靶心,回頭衝他們齜牙:
"想我就直說,拿靶子當甚麼藉口。"
滿校場鬨笑。
一個月後,父親遞給我一張帖子——
鎮國公府的圍獵宴,讓我去散心。
帖子背面是父親的字跡:
"鎮國公嫡孫顧衍,行伍出身,弓馬嫺熟,爲人磊落。爹替你掌掌眼。"
圍獵宴那天,我穿了件赤色騎裝,紅纓槍掛在馬側,意氣風發。
剛進獵場,幾位舊相識的將門姑娘就圍上來。
"阿音!你終於又穿騎裝了!"
"之前你裹那身羅裙,走路都費勁,我看着都替你累。"
"就是說!這纔是我們認識的沈阿音嘛!"
我笑着跟她們打趣,心情像腳下的馬一樣撒了歡。
圍獵開始後,我策馬衝在前頭,一連射落三隻飛雁。
最後一箭角度刁鑽,幾乎是盲射,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獵物。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喝彩。
我勒馬回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騎在棗紅馬上,朝我抱拳。
顧衍。
生得高大英武,濃眉星目,笑起來爽朗得像破雲的日光。
"沈姑娘好箭法。"
他聲音洪亮,目光坦蕩,"方纔那一箭,我自問做不到。"
我挑眉:"顧公子謙虛了。"
他搖頭,認真道:"不是謙虛,是真心佩服。"
說完他耳根微微泛紅,別開目光去摸馬鬃,動作有些僵硬。
旁邊的姑娘策馬湊過來,壓低聲音笑:
"阿音,鎮國公府的小顧將軍臉紅了,你可真行。"
我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這人,跟裴清可真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