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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產期晚了一天，婆婆急得團團轉。
"剖了吧剖了吧，孩子大人都遭罪，剖了趕緊抱孫子！"
我捂着肚子搖頭："醫生說能順，順產對孩子好——"
"對孩子好？你真是死腦筋！"
婆婆嗤笑一聲，眼神掃過我媽。
"親家母，你還說讓女兒順產？現在都說剖對女性好，你這思想太腐朽！"
"就是你這當媽的不與時俱進，你女兒才聽你的！那以後照顧孫子，也要按你的想法來照顧嗎！"
我媽站在病牀邊，手裏還提着熬了一夜的鯽魚湯。
她笑了笑，把湯放下。
"親家母，我女兒是我捧在手心裏養了三十年的女兒。"
"她想怎麼生，我陪她怎麼生。她想怎麼養，我就怎麼帶。"
婆婆冷笑："那敢情好，我就不插手了，反正你們母女商量好了。"
她轉身就走。
我老公站在病房門口玩手機，全程沒抬過頭。
看着媽媽一夜沒閤眼熬出的白頭髮——
我直接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來。
......
預產期過了一天，我躺在病房裏，肚子還沒動靜。
婆婆從早上就在病房裏轉圈，轉得我頭都暈了。
"剖了吧剖了吧——"
她第八次開口，手裏捏着一份網上下載的剖腹產宣傳單。
"孩子大人都遭罪，剖一刀乾乾淨淨，趕緊把孫子抱出來！"
我捂着肚子搖頭："媽，醫生說還能等，寶寶胎心穩，順產對孩子免疫力好——"
"對孩子好？"
婆婆"嘖"了一聲，把宣傳單拍在牀頭櫃上。
"你這腦子是哪個年代的？"
她眼神一轉，落在了剛進病房的我媽身上。
我媽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裏面是熬了一夜的鯽魚湯。
她的頭髮昨天還黑得多，今天太陽穴那裏又白了一片。
婆婆冷笑一聲，下巴一揚：
"親家母。"
我媽愣了一下："嗯？"
"你還在那兒勸你女兒順產呢？"
婆婆把宣傳單往我媽面前一推。
"現在網上都說了，剖腹產對女性身體更好！恢復快、不變形、不撕裂！"
"你那套'順產對女人好'的老黃曆，是哪個朝代的？"
"就是你這當媽的腦子腐朽，不與時俱進，你女兒才聽你的！"
我媽把保溫桶輕輕放在牀頭櫃上。
"親家母——"
"你別打岔！"
婆婆一抬手打斷她。
"我把話撂這兒——"
"今天你們母女商量好了聽誰的？"
"聽你的，那以後照顧孫子，是不是也按你的想法來？"
"你那一套老法子帶孩子，把我孫子帶歪了怎麼辦？"
滿病房的護士、隔壁牀的產婦，全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我媽站在牀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保溫桶的提手。
她沒看婆婆，先看了一眼我，沒吭聲。
我知道，我馬上要生了，我媽怕影響我情緒，所以婆婆怎麼作妖，她都不吵架，默默忍了。
我媽在飯店當了十二年服務員，一站就是一整天，回家腰都直不起來。
可她從來沒讓我端過盤子、洗過碗。
她說，閨女，你將來是要進寫字樓的，那雙手要敲鍵盤的。
我大學畢業那年，她抱着我哭了一晚上，說咱家終於有個坐辦公室的人了。
可現在——
她站在病房裏，被一個遲到了三十分鐘的婆婆，當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鼻子說"思想腐朽"。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
她笑了笑，把保溫桶的蓋子打開。
熱氣"噗"地冒出來，鯽魚湯的香味散開。
"親家母。"
她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女兒是我捧在手心裏養了三十年的女兒。"
"她想怎麼生，我陪她怎麼生。"
"她想怎麼養，我就怎麼幫她帶。"
"她要是疼了——"
我媽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婆婆的眼睛。
"我都想替她疼。"
整個病房靜了一秒。
婆婆的臉"刷"地一下漲紅了。
她冷笑："那敢情好！"
"你們母女倆商量好了，我就不插手了哈！"
"我倒要看看，你這老腦筋的姥姥，能把我孫子帶成甚麼樣！"
她"咚咚咚"地踩着高跟鞋出了病房，走廊上還能聽見她甩門的聲音。
我老公江嶼一直站在病房門口。
從婆婆開始指着我媽罵，到我媽說出那句"我替她疼"——
他全程低着頭玩手機。
連一個抬頭都沒有。
我看着他西裝袖口上彆着的、我親手挑的銀色袖釦。
那是我們結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對我說的：
"以後誰讓你受委屈，我第一個不答應。"
可現在——
第一個讓我媽受委屈的人，就是他媽。
而他，連頭都沒抬。
我媽把那勺鯽魚湯喂到我嘴邊。
"小澄，喝口湯。"
我張嘴喝下去。
湯是熱的，眼淚卻比湯還燙。
我看着我媽一夜沒閤眼熬出的白頭髮，慢慢伸出手，把無名指上的婚戒——
"咔"地一下，摘了下來。
放在了牀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