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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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愣住了。

"小澄,你這是幹甚麼?"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枚白金戒指往牀頭櫃裏一塞。

"媽,你先回家睡一覺吧。"

"昨晚熬湯熬了一夜了。"

我媽手抖了一下,那勺湯差點灑了。

"媽不困,媽陪你。"

"你回去吧。"我笑着拍拍她的手,"江嶼在這兒呢。"

我媽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裝死的江嶼,欲言又止。

最後她只是嘆了口氣,把保溫桶留在牀頭,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

她出去之後沒多久——

江嶼才慢慢踱進來。

他在牀邊坐下,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把手縮進了被子裏。

"澄澄。"他嘆氣,"我媽就那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嗯。"

"她也是着急抱孫子嘛,我讓她回家了。"

"嗯。"

"你戒指——"他瞥了一眼牀頭櫃,喉結動了動,"先戴上吧,護士看見不好。"

我抬起頭,看着他。

"江嶼。"

"嗯?"

"你媽剛纔罵我媽'思想腐朽'的時候——"

"你爲甚麼不抬頭?"

江嶼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澄澄,我媽說話就是直,你別——"

"那我現在直接問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媽思想腐朽嗎?"

江嶼的眼神飄了一下。

"......我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問你媽甚麼意思。"

"我問你。"

"你覺得我媽思想腐朽嗎?"

江嶼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澄澄你別這樣,咱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別爲這點小事吵架——"

"小事。"

我笑了。

我點點頭:"好,小事。"

"那你出去吧。"

"我想睡一會兒。"

江嶼愣住:"澄澄——"

"出去。"

我閉上了眼睛。

他在牀邊坐了很久,最後甚麼也沒說,起身出了病房。

我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

七年。

我和江嶼談了三年戀愛,結婚四年。

這七年裏,他媽對我媽做過的事——

我閉着眼都能數出來。

訂婚宴上,他媽說我媽那條裙子"像是從老年市場淘的",讓我媽下次見客人"打扮得體面點"。

婚禮上,我媽忍不住落淚,她說別哭了,大喜的日子哭喪呢,丟人!

我懷孕之後,他媽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指導"——

"必須喫我送的那個土方子,能生男孩,你媽送的那些不值錢的東西就別吃了。"

"你媽來照顧月子?算了吧,她那衛生習慣能照顧好我孫子?"

"產檢必須去我託人找的醫院,你媽陪着去也別讓她進診室。"

我快生的時候,兩個媽都來照顧我,我媽胃不好,吃不了辣,他媽每次做飯都做辣菜,還說"這點辣都吃不了,嬌氣"。

每一次,江嶼都說:"我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每一次,我都忍下去了。

爲甚麼忍?

因爲我以爲,結婚是兩個人的事。

我以爲,只要我和江嶼好好過日子,就不會讓我媽受太多委屈。

可我錯了。

我懷孕做了32次產檢,我媽陪了我32次。

熬了不知道多少次湯。

被婆婆指着鼻子罵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土"。

我直接懟我婆婆,我老公說我不懂事。

我媽頭髮從黑變白。

腰從直變彎。

而我老公——

七年裏,從來沒有一次,在他媽說我媽壞話的時候,開口替我媽說過一句話。

我睜開眼。

掏出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明天你別來醫院了。】

【我自己能行。】

【你回家好好睡一覺。】

我媽過了很久纔回。

【小澄,媽來吧。媽不累。】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她怎麼會不累?

她爲我累了一輩子了。

我擦了擦眼淚,點開和江嶼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

【孩子生完,咱倆離婚吧。】

打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秒。

最後——

我沒發出去。

不是捨不得。

是因爲——

我突然意識到,離婚這種事,不能在這種時候說。

我現在身體最虛弱、最需要人照顧、最沒有反抗能力。

如果現在說,他媽一定會把我和我媽罵成"心機女""爲了分財產裝可憐"。

我得等。

等我把孩子生下來。

等我恢復好了。

等我一切都準備好了——

再一刀兩斷。

我把那行字刪掉。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肚子裏的寶寶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我摸着肚子,小聲說: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但是爲了我自己,也爲了你姥姥——"

"媽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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