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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愣住了。
"小澄,你這是幹甚麼?"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枚白金戒指往牀頭櫃裏一塞。
"媽,你先回家睡一覺吧。"
"昨晚熬湯熬了一夜了。"
我媽手抖了一下,那勺湯差點灑了。
"媽不困,媽陪你。"
"你回去吧。"我笑着拍拍她的手,"江嶼在這兒呢。"
我媽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裝死的江嶼,欲言又止。
最後她只是嘆了口氣,把保溫桶留在牀頭,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
她出去之後沒多久——
江嶼才慢慢踱進來。
他在牀邊坐下,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把手縮進了被子裏。
"澄澄。"他嘆氣,"我媽就那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嗯。"
"她也是着急抱孫子嘛,我讓她回家了。"
"嗯。"
"你戒指——"他瞥了一眼牀頭櫃,喉結動了動,"先戴上吧,護士看見不好。"
我抬起頭,看着他。
"江嶼。"
"嗯?"
"你媽剛纔罵我媽'思想腐朽'的時候——"
"你爲甚麼不抬頭?"
江嶼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澄澄,我媽說話就是直,你別——"
"那我現在直接問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媽思想腐朽嗎?"
江嶼的眼神飄了一下。
"......我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問你媽甚麼意思。"
"我問你。"
"你覺得我媽思想腐朽嗎?"
江嶼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澄澄你別這樣,咱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別爲這點小事吵架——"
"小事。"
我笑了。
我點點頭:"好,小事。"
"那你出去吧。"
"我想睡一會兒。"
江嶼愣住:"澄澄——"
"出去。"
我閉上了眼睛。
他在牀邊坐了很久,最後甚麼也沒說,起身出了病房。
我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
七年。
我和江嶼談了三年戀愛,結婚四年。
這七年裏,他媽對我媽做過的事——
我閉着眼都能數出來。
訂婚宴上,他媽說我媽那條裙子"像是從老年市場淘的",讓我媽下次見客人"打扮得體面點"。
婚禮上,我媽忍不住落淚,她說別哭了,大喜的日子哭喪呢,丟人!
我懷孕之後,他媽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指導"——
"必須喫我送的那個土方子,能生男孩,你媽送的那些不值錢的東西就別吃了。"
"你媽來照顧月子?算了吧,她那衛生習慣能照顧好我孫子?"
"產檢必須去我託人找的醫院,你媽陪着去也別讓她進診室。"
我快生的時候,兩個媽都來照顧我,我媽胃不好,吃不了辣,他媽每次做飯都做辣菜,還說"這點辣都吃不了,嬌氣"。
每一次,江嶼都說:"我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每一次,我都忍下去了。
爲甚麼忍?
因爲我以爲,結婚是兩個人的事。
我以爲,只要我和江嶼好好過日子,就不會讓我媽受太多委屈。
可我錯了。
我懷孕做了32次產檢,我媽陪了我32次。
熬了不知道多少次湯。
被婆婆指着鼻子罵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土"。
我直接懟我婆婆,我老公說我不懂事。
我媽頭髮從黑變白。
腰從直變彎。
而我老公——
七年裏,從來沒有一次,在他媽說我媽壞話的時候,開口替我媽說過一句話。
我睜開眼。
掏出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明天你別來醫院了。】
【我自己能行。】
【你回家好好睡一覺。】
我媽過了很久纔回。
【小澄,媽來吧。媽不累。】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她怎麼會不累?
她爲我累了一輩子了。
我擦了擦眼淚,點開和江嶼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
【孩子生完,咱倆離婚吧。】
打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秒。
最後——
我沒發出去。
不是捨不得。
是因爲——
我突然意識到,離婚這種事,不能在這種時候說。
我現在身體最虛弱、最需要人照顧、最沒有反抗能力。
如果現在說,他媽一定會把我和我媽罵成"心機女""爲了分財產裝可憐"。
我得等。
等我把孩子生下來。
等我恢復好了。
等我一切都準備好了——
再一刀兩斷。
我把那行字刪掉。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肚子裏的寶寶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我摸着肚子,小聲說: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
"但是爲了我自己,也爲了你姥姥——"
"媽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