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做代駕的第五年,我終於攢夠了和男友結婚的首付。
凌晨收工時,一個女孩坐進後排,突然捂着臉大哭起來:
“我不想回家,你隨便開吧,繞城跑幾圈。”
女孩直接掃碼給我轉了兩萬塊的辛苦費。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我只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就當花錢買個清淨,你陪我兜兜風吧。”
看着屏幕上的轉賬金額,我紅着眼眶點了點頭。
有了這筆錢,岑嶼白就不用再爲了湊首付天天加班,不用每天只吃一頓水煮掛麪了。
車裏,女孩開始哽咽着傾訴: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他對我一直很好。可是今天,我居然在他的備忘錄裏,看到他偷偷買了一套江景大平層,戶主寫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我質問他,他卻支支吾吾不肯說,你說,他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
我心裏一酸,剛想開口寬慰,女孩的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男人聲音低沉溫柔:
“乖乖,別鬧脾氣了。那套房子是我借用助理的名字買的,裏面全是你最喜歡的法式裝修。我想等下個月求婚時給你個驚喜,誰知道被你提前翻到了。”
“外面下雪了,發個定位,老公去接你。”
我猛地踩下剎車,渾身發冷。
因爲那個男人的聲音,
和我相戀七年的男朋友一模一樣。
而半小時前,他還在給我發消息:
【今晚公司又要加班,別等我了。】
......
電話掛斷後,後座那個女孩明顯平靜了下來。
她抽了兩張紙,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語氣裏已經有了點被寵出來的嬌氣。
“我剛纔真是鬧笑話了。”
“他就喜歡這樣,明明是準備驚喜,偏偏一句都不說,非把人嚇半死。”
我握着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剛纔電話裏那個聲音,我不會聽錯。
七年了。
岑嶼白哪怕只說幾個字,我也能立刻認出來。
而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告訴我,今晚項目臨時出了問題,要在公司通宵。
我還怕他加班熬壞身體,給他回了句:
【別總喫泡麪,我明天給你送粥。】
現在想想,真像個笑話。
後座那個女孩低頭擺弄着手機,自顧自說下去。
“我最近總覺得他不對勁,手機不給我看,人也神神祕祕。我還以爲他在外面養人了呢。”
她說到這裏,自己先笑了。
“幸好只是誤會,不然我真的會瘋。”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嗯”了一聲。
她像是順嘴聊天,忽然又問我:“師傅,這麼晚還在開車,是爲了養家嗎?”
我盯着前面的路,輕聲說:“攢結婚的錢。”
她愣了一下,隨後語氣裏多了點不自知的優越。
“那你男朋友也太放心了吧,居然捨得讓你一個人深夜跑車。”
“我平時晚上一個人出門,他都緊張得不行。像今天這樣,我自己跑出來,他電話差點打爆。更別說這麼晚還讓我在外面工作了。”
她越說,我手越僵。
這五年,我白天在甜品店上班,晚上跑代駕。
最忙的時候,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暴雨天接單,大雪天也接,被醉酒客人爲難過,被投訴過,也被故意賴過單費。
有一回凌晨兩點,我送完最後一單,在巷口被兩個喝多的男人跟了一路。
我嚇得給岑嶼白打電話,他只是在那頭說:“先報警,注意安全,我這邊走不開。”
還有一次,我騎電動車趕單摔在路邊,膝蓋磕得全是血。
我拍了照片發給他,他只回我一句:“去藥店處理一下,別讓我擔心。”
那時候我還替他解釋。
工作忙,走不開,很正常。
我甚至還心疼他,覺得男人有壓力,不能甚麼都麻煩他。
所以我拼命多接單,多掙錢,把大半收入都貼進生活裏。
房租、水電、他口中“最近項目週轉不開”的支出,我能分擔就分擔。
我一直以爲,我們是在一起熬日子。
原來只有我在熬。
車裏靜了一會兒。
後座那個女孩忽然笑了笑,聲音輕快了不少。
“不過他對我是真的很好。”
“工作忙歸忙,但只要是我的事,他永遠放在第一位。”
我沒說話。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了路邊。
後座女孩眼睛一亮,立刻推門下車,小跑着撲進男人懷裏。
男人抬手接住她,又順勢把她護進大衣裏,低頭替她攏好圍巾。
動作自然,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我透過後視鏡,看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正是岑嶼白。
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住最便宜的合租房,喫最便宜的盒飯,連看電影都挑團購日。
可我從沒見過他穿過那樣貴的外套,也沒見過他開過這樣的車。
他總說自己剛起步,總說項目喫緊,總說等以後。
可現在,他站在路燈下,抱着另一個女人,替她擋風,替她拉車門,連眉眼都比在我面前柔和。
那是我等了七年,都沒等到的偏愛。
沈知妤上車前,又折返回來,彎腰敲了敲我的車窗。
我降下車窗,她笑着把手機晃了晃。
“今晚辛苦了,我剛纔心情不好,讓你陪我繞了這麼久。這些就當謝禮。”
下一秒,到賬提示響起。
是一大筆錢。
她心情明顯已經好了,連語氣都輕了。
“對了,那套房裝修得差不多了。等正式搬進去,我一定要把整面落地窗換成我喜歡的樣子。到時候晚上開暖色燈,看着江景,肯定舒服死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因爲就在上週,岑嶼白還靠在我那張舊沙發上,對我說:“等以後我們買得起房,一定要有江景,有落地窗,再裝你喜歡的暖燈。”
我當時靠着他,甚至認真想過那樣的以後。
原來,不是“我們的以後”。
沈知妤笑着衝我擺擺手,上了車。
岑嶼白替她關門時,終於抬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他眼底閃過短暫的驚愕。
可下一秒,他就像不認識我一樣,平靜地繞到駕駛座,開車離開。
手機很快亮起。
是岑嶼白髮來的消息。
【先別鬧。】
【也別出現在她面前。】
【這件事以後再說。】
我盯着那三行字,只覺得發冷。
在我撞破一切之後,他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愧疚,而是讓我別鬧,別嚇到另一個女人。
可我剛要啓動車子離開,車窗又被人敲響。
我抬頭。
站在外面的人,是折返回來的岑嶼白。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直接坐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