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岑嶼白坐進來後,第一句話不是解釋。
他看着我,皺着眉問:“你今晚爲甚麼會接到這單?”
我聽見這句話,心一下沉到底。
我原本以爲,至少在這種時候,他會有片刻心虛,會有一句對不起。
可現實是,他更在意的是事情有沒有脫離控制。
我看着他,聲音發啞。
“你問我這個?”
“我在問你。”他壓低聲音,“你怎麼會接到她?”
我忽然笑了。
“平臺派單,難道還要先經過你同意嗎?”
“岑嶼白,你到底騙了我多久?”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衡量。
然後,他終於不裝了。
“見微,有些事,本來沒想這麼早讓你知道。”
“所以都是真的。”我盯着他,“房子是真的,車是真的,那個女人也是真的。”
“是。”
他答得很乾脆。
這一聲“是”,把我最後一點僥倖也砸碎了。
“你早就不是我以爲的那個普通打工人了,是嗎?”
他靠回椅背,臉上沒甚麼波動。
“幾年前就不是了。借了沈家的資源,我進了新的圈子,項目和生活都變了。”
我紅着眼問他:“既然早就不打算跟我有未來,爲甚麼還要拖着我?爲甚麼還要眼睜睜看着我一分一分去攢首付?”
他垂下眼,語氣平靜。
“我原本也沒想把事情弄成這樣。”
“甚麼意思?”
“你一直都很安穩,也很省心。”他說,“不會給我惹麻煩,也不會逼我做決定。我只是暫時沒想好怎麼處理。”
我像是沒聽懂:“怎麼處理我?”
他看着我,又補了一句。
“反正你一直都願意等。”
願意等。
這三個字,像是一下刺穿了我。
原來這些年的拖延、敷衍、承諾,全都不是因爲捨不得。
只是因爲我太好糊弄。
“那我算甚麼?”我問他。
岑嶼白沉默了一瞬,說得很直接。
“到了現在這個位置,我不可能放棄眼前的一切。知妤能給我資源、身份和體面,這些你給不了。”
“所以答案很早就註定了。”
我盯着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我們這七年呢?”
他看着前方,聲音很淡。
“感情從來不是決定一切的標準。”
這句話一落,我忽然就明白了。
在他心裏,這七年根本不值錢。
我所有的陪伴、忍耐和熬出來的日子,在他那裏,不過是一段不夠體面的過去。
而他現在回來坐進我車裏,也不是爲了認錯。
只是爲了善後。
果然,下一秒他就開口。
“見微,我不會虧待你。”
“我可以給你錢,也可以另外給你安排住處。以後你不用再這麼辛苦,想做甚麼都行。”
他說到這裏,側頭看我。
“前提是,你安分一點,別鬧到知妤面前。”
我聽着這些話,忽然笑了。
原來他想用錢,買斷我的七年。
我抬起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車裏特別響。
他臉偏過去,幾秒後才轉回來,臉色徹底沉了。
“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我看着他,“岑嶼白,你騙我七年,現在讓我冷靜?”
他壓着火氣開口。
“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網上、現實裏,都不會有人站在你這邊。”
我伸手去拿手機,想把他說的話錄下來。
岑嶼白察覺到,一把奪過我的手機,重重摔在車上。
屏幕裂開的瞬間,我心裏也跟着一沉。
我問他:“沈知妤知不知道我?”
他眼神閃了一下,隨後只說了一句。
“沒必要知道。”
我猛地推開車門下車。
岑嶼白也跟着下來,一把拽住我。
“你要去哪兒?”
“放開我!”
拉扯之間,我包裏的東西全撒進了雪裏。
存摺、收據、記賬本、繳費單。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着我五年每一天攢下來的錢。
岑嶼白低頭看見那些東西,臉上終於有了一瞬停頓。
可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知妤”。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鬆開我,轉身接通。
“我在。”
“沒事,我馬上回來。”
“外面冷,你先上車。”
他背對着我,聲音溫柔又耐心。
和剛纔那個冷靜算計、拿錢打發我的人,像兩個樣子。
我站在雪裏,忽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蹲下去,一張張撿那些被雪打溼的收據。
沒過多久,平臺羣裏有人發出一個鏈接。
標題寫着:
深夜女代駕糾纏有錢男友,情緒失控。
我點開後,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視頻裏,只有我撲向岑嶼白、拉住他、崩潰質問的畫面。
而他承認欺騙、讓我別鬧、拿錢打發我的那些話,全都被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