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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青進門時沒有寒暄,坐下後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顧硯臣跟在她身後低着頭。
他的眼睛我見過。
七年前的雨夜,他坐在車裏,臉色慘白。
我兒子倒在路邊,手裏攥着半塊沒喫完的糖。
他當時也這麼盯着我。
滿臉恐懼,滿臉慌張,只想逃走。
“盛老師,開門見山吧。這次我們需要你。”
我盯着合同,沒有動手去碰。
她繼續說話。
“熱搜我們壓了三輪,但視頻源頭還沒找到。
警方那邊暫時沒有定性。
只要今晚能把逃逸轉成驚慌離場後主動配合。
這件事就還有餘地。”
我問:“受害人醒了嗎?”
賀知宜在旁邊立刻接話。
“還沒有,但醫院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我們願意賠,多少錢都可以。”
我笑了笑,周曼青盯着我看。
“盛老師,我知道你們這一行看重風險。
但風險越大,才越體現你的價值。
你不是最擅長反轉輿論嗎?只要你肯接,價格你定。”
“周女士,你兒子撞人後爲甚麼沒有報警?”
顧硯臣低頭攥緊衣角,周曼青替他回答。
“他當時受到了驚嚇,年輕人遇到這種事難免失措。”
“他二十四了。”
“二十四歲也還是孩子。”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七年前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顧明衡十七歲零十一個月。
只差一個月成年。
他們拿着精神鑑定和未成年保護,把他送出了國。
我兒子盛小嶼七歲,他沒有機會長到二十四歲。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顧硯臣抬頭出聲。
“盛老師,我知道我錯了。
我願意道歉,也願意賠償。
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我以後一定做公益。
一定用我的影響力彌補。”
我盯着他看,他沒認出我。
七年前我只是一個在學校門口開早餐鋪的女人。
跪在救護車旁邊泣不成聲。
現在我是盛梔寧,是危機操盤手。
“公益?”
我緩緩開口。
“你們準備捐給甚麼基金會?交通安全?
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還是受害者救助?”
賀知宜面容僵硬,周曼青皺起眉頭。
“盛老師,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那我也開門見山。”
我把合同推回去。
“這單,我不接。”
顧硯臣追問爲甚麼,周曼青沉下臉。
“盛老師,做人留一線。你今天拒絕我們,可以。
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星耀背後不只是一個娛樂公司。”
“我想得很清楚。”
“你確定?”
她站起身。
“盛老師,危機公關喫的就是人脈飯。
你能讓別人翻身,別人也能讓你翻車。”
我坐在原位不動。
“周女士,請便。”
她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發出一聲笑。
“行,希望你明天還能這麼硬氣。”
她轉身離開,顧硯臣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他的表情滿是委屈與埋怨。
門關上後,程厘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盛總,星耀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拿起平板,點開那段事故視頻。
跑車撞倒外賣騎手後停住,駕駛位車窗降下一半。
顧硯臣往外看了一眼,接着踩下油門離開。
我關掉視頻。
“我也沒打算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