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暑假跟團遊的觀光車開進野生動物園猛獸區後，導遊再三強調不要打開車窗。
男友的白月光楚楚卻爲了拍短視頻，一把拉開了車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老虎貓貓這麼可愛，怎麼會咬人呢？我要給它喂火腿腸！”
“我們都出去，一起體驗投餵的快樂嘛！”
上輩子她剛說完，我立刻撲過去死死鎖住車窗，又聯繫了園區保安，這才讓大家免遭虎口。
而楚楚因爲違反規定被列入旅遊黑名單，並被趕出園區。
回程路上，全車人將我綁在座椅上，周宇站在最前面，眼神冰冷：
“楚楚就是有點童心，你提醒一下就好了。”
“要不是你多事，她也不會被全網羣嘲，更不會羞憤割腕。”
“你也應該嚐嚐她的痛苦。”
他打開車門，一腳把我踹進了狼羣領地，害我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再睜眼，我重新回到了觀光車上。
楚楚正嘟着嘴打開車窗，“大家一起來喂老虎貓貓呀！”
我冷眼看着她的動作，緩緩坐了下去。
不關了。
這次就讓全車一起當自助餐吧！
......
車窗外傳來一聲虎嘯。
我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T恤。
不是虎嘯的問題。
是我的身體記住了——那種被狼羣撕開皮肉、咬碎骨頭的劇痛。
在這一秒全部湧了回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完好的。
沒有撕裂的傷口，沒有凝固的血痂。
我回來了。
回到了那輛觀光大巴上。
"哎呀，老虎貓貓好可愛呀！"
楚楚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她正單手舉着手機，另一隻手捏着一根火腿腸，嘟着嘴往車窗方向探身。
"大家快開窗啊，不拍視頻多虧呀！"
我看着她。
上輩子，她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我就撲了過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鎖住車窗，我報了警，我聯繫了園區保安。
我救了全車三十二個人的命。
然後呢？
他們把我綁在座椅上。
周宇站在最前面，用那雙我曾經覺得溫柔的眼睛看着我。
他說楚楚就是有點童心。
然後踹開車門，一腳把我踹進了狼羣領地。
我的手下意識抬起來了。
本能地要去夠中控鎖。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我盯着自己懸在空中的手，忽然覺得可笑。
憑甚麼我要再救一次？
我把手收了回來，坐到座椅上，扣上安全帶。
楚楚已經把車窗拉開了一條縫。
"寶寶們看！老虎離我不到十米！"
她對着手機尖叫，語氣裏全是興奮。
沒人攔她。
前排的導遊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遊客A的聲音蓋了過去。
"楚楚姐膽子好大！我也要拍！"
"確實好可愛，像大橘貓。"
遊客B邊說邊解安全帶，擠到窗戶邊。
一羣人跟着起鬨，整個車廂熱鬧得像過年。
我坐在中段靠過道的位置，一動不動。
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上輩子的畫面。
我鎖窗時，這羣人罵我掃興。
我報警時，周宇摔了我的手機。
我被綁在椅子上時，遊客A笑着說"讓她長長記性"。
我被踹下車時，沒有一個人出聲。
記憶到這裏就斷了。
因爲後面的部分，只剩下疼。
"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周宇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我旁邊。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像上輩子每一次"提醒"我閉嘴時一樣。
"楚楚好不容易活躍一下氣氛，你別整天死氣沉沉的掃大家的興。"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這隻手，上輩子親手把我推出車門。
"隨你們。"
我把手腕抽出來，語氣平得像白開水。
"我不干涉。"
周宇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配合。
隨即嘴角挑起一個帶着鄙夷的弧度，
"你終於想通了？我就說嘛，大家出來玩，別總端着。"
他轉身走了。
走向楚楚。
走向那個正在把車窗推得更大的楚楚。
我目送他的背影，前所未有地平靜。
前排的導遊終於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
"各位遊客，求求你們把窗戶關上！這是東北虎區！出了事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哎呀導遊姐姐你別那麼緊張嘛。"
楚楚歪着腦袋朝她笑，
"老虎又不會飛進來。"
"就是就是，我們買了票的，拍個照都不行？"
幾個被楚楚蠱惑的男遊客站了起來，擋在導遊面前。
導遊被推了一個踉蹌，手撐在座椅扶手上，臉漲得通紅。
我沒動。
窗外，草叢晃了一下。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從灌木叢的縫隙裏，直直地盯着敞開的車窗。
然後是第二雙。
第三雙。
死亡，正在排隊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