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導遊瘋了一樣往駕駛座衝。
她張嘴咬住擋路那個男人的胳膊，那人喫痛鬆手。
她連滾帶爬撲到中控臺前，一巴掌拍了下去。
所有車窗同時上升，電機發出嗡嗡的悶響。
車窗在關閉的最後一瞬間，夾斷了楚楚伸出窗外的那根火腿腸。
半截火腿腸掉在車外的碎石路上，另半截還攥在楚楚手裏。
楚楚愣了一秒。
然後眼眶瞬間紅了。
嘴脣一撇，下巴一抖，眼淚說掉就掉，比專業演員還快。
"導遊姐姐......你幹嘛這麼兇啊？"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委屈得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靠在椅背上，默默觀賞這場表演。
比上輩子更快了。
上輩子她還會醞釀一下情緒，這輩子連過渡都省了。
楚楚抬手擦了擦眼淚，忽然把手機舉到了臉前。
直播開了。
"家人們......"
她抽抽搭搭地對着鏡頭，聲音又軟又可憐。
"我們報了一個暑假跟團遊，導遊強制關閉車窗，就是爲了等會兒推銷園區幾百塊一份的'特供肉'。"
"我們不買，她就不讓我們看動物。"
我差點笑出聲。
這個謠造得比上輩子更離譜了。
但有用。
車上的遊客本來就對跟團遊的隱形消費憋着一肚子火。
這一句話直接點燃了Z藥桶。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遊客A第一個跳出來，指着導遊的鼻子罵。
"坑我們錢是吧？！一羣黑心的！"
遊客B也衝了上去，一把推在導遊肩膀上。
導遊踉蹌後退，後腦勺磕在車門框上。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她捂着後腦勺，疼得眼淚直流，嘴脣哆嗦着想解釋，卻被嘈雜的叫罵聲淹沒。
周宇走上前，用力推了導遊一把。
"你最好給我們一個交代。"
楚楚在鏡頭後面，嘴角微微翹起來。
但角度很刁，直播間裏看不到。
我看到了。
那個弧度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她一邊哭一邊說："大家別打導遊姐姐，她也不容易，可能就是......太想賺錢了吧。"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這甚麼黑心導遊？舉報！"
"姐妹別怕，我已經打12345了！"
"園區的電話呢？給我，我打爆它！"
導遊癱坐在地上，臉上寫滿了絕望。
她從業十七年，兢兢業業，連遊客的暈車藥都自費準備。
現在她被幾萬人罵成了騙子。
我摸了摸揹包的拉鍊。
包裏有防割手套、急救包、驅蟲噴霧、收縮傘。
這是我作爲市野保所高級研究員的隨身裝備。
出門習慣。
我把防割手套慢慢戴上，又摸出降噪耳機扣在耳朵上。
安靜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勻。
車廂裏鬧翻了天跟我沒有關係。
不過隔着耳機，我還是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
是金屬的聲音。
一種沉悶的、摩擦的、像砂紙蹭鐵皮的聲響。
我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暗了一塊。
一個巨大的影子貼在了大巴的側面。
那是一頭成年東北虎。
它站在車廂外，黃色的眼睛隔着玻璃，冷冷地打量着車裏的獵物。
它的肩高超過了車窗的下沿。
尾巴一動不動。
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還在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