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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歸晚剛把行李箱拖出來,門鎖就響了。
她手一抖,迅速把箱子踢進牀底。周應淮帶着酒氣進來,目光掃過垃圾桶,頓住了。
那枚三克拉的鑽戒躺在桶底,在燈光下泛着冷光。
周應淮走過去,彎腰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然後走到虞歸晚面前,單膝跪地。
“晚晚,是不是款式不喜歡?”周應淮握住虞歸晚冰涼的手,聲音溫柔得滴水,“明天給你買更大的,五克拉,別鬧脾氣,乖。”
虞歸晚垂着眼,看着周應淮頭頂的髮旋,胃裏翻江倒海。
她想起監控裏十年後那張離婚協議,想起周應淮親口說的“給你做結紮”。
可現在,周應淮跪在這裏,像全世界最深情的新郎。
虞歸晚沉默了許久,纔開口:“應淮,我夢見你後悔了。”
“傻話。”周應淮笑着把戒指重新套進虞歸晚無名指,低頭吻了吻那枚冰涼的圈,“我後悔甚麼?我娶你,是這輩子最確定的事。”
虞歸晚恍惚了一瞬,周家老宅那棵梧桐樹下,十歲的周應淮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換成一條塑料戒指,套在她手上說:“晚晚,等我長大,給你換真的。”
周應淮說過這輩子只娶虞歸晚一個人,說的時候眼睛比星星還亮。
可如今那雙眼睛近在咫尺,卻像隔着一層虞歸晚怎麼也戳不破的霧。
周應淮揉了揉虞歸晚的發頂:“我去衝個澡,你先睡。”
浴室水聲響起。
虞歸晚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門,她輕手輕腳起身,拿起他擱在牀頭充電的手機。
沒有鎖屏,周應淮向來對虞歸晚不設防。
相冊裏有一個隱藏文件夾。
虞歸晚突然想起上週替林嬌嬌慶生,周應淮隨口說“嬌嬌生日好記,四個六”。
鬼使神差地,虞歸晚輸入那串數字,屏幕一閃,鎖開了。
裏面不是驚喜,是凌遲。
第一張:半年前,新房主臥,虞歸晚親手挑選的絲絨婚牀上,林嬌嬌衣衫半褪,周應淮從背後環着林嬌嬌,下巴抵在她肩窩,眼神慵懶又饜足。
第二張:周應淮握着林嬌嬌的手,兩人無名指上都戴着戒指,款式比她手上這枚更新,內圈刻着“ZH&L**”。
第三張是一段視頻,虞歸晚抖着手點開,畫面晃了幾下,對準婚牀,林嬌嬌半倚在牀頭,周應淮單膝跪在牀沿,手掌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等婚禮結束,我就安排晚晚那場手術,以後這房子,這牀,你和念念安心住着。”
林嬌嬌笑着回頭吻他:“那虞歸晚呢,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恨你?”
周應淮沉默了片刻,手指卷着林嬌嬌的髮梢,語氣裏竟帶着幾分無奈的寵溺:“她不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她那麼愛我,愛到離不開我,我會用一輩子對她好,補償她,她會原諒我的。”
視頻日期:三個月前。
虞歸晚渾身血液結冰,她抖着手,迅速將視頻和照片傳到自己雲端。
浴室水聲停了,她將手機放回原位,閉眼裝睡。
周應淮擦着頭髮出來,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睡吧,我的新娘。”
那吻像毒蛇的信子,涼得虞歸晚打了個顫。
兩人各懷鬼胎地躺下,周應淮的呼吸很快沉下去,虞歸晚卻睜着眼,數着他的心跳,在黑暗裏一刀一刀凌遲自己。
凌晨兩點,周應淮的手機突然響了,林嬌嬌的哭聲從聽筒裏炸出來,穿透寂靜的臥室:
“應淮,我肚子疼,好疼,孩子會不會有事......”
周應淮幾乎是瞬間彈坐起來,臉色煞白,抓起外套就要衝出門。
虞歸晚下意識拉住周應淮的袖口:“我今天下午也疼了很久,你能不能......”
周應淮腳步一頓。
回頭時,眼底全是焦灼的敷衍,周應淮捧住虞歸晚的臉,說出來的話卻像刀:“晚晚,大哥走了,嬌嬌一個人懷着周家唯一的血脈,我必須照顧她,你懂事一點,自己熱點牛奶,明天還要早起試婚紗。”
門砰地關上, 虞歸晚站在玄關,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虞歸晚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隻手還保持着抓他袖口的姿勢,空蕩蕩地懸在半空。
天快亮時,周應淮還沒回來。
虞歸晚坐在玄關,替他整理他走得匆忙落下的公文包,一份DNA親子鑑定滑出來。
結論欄蓋着鮮紅公章:“支持周應淮爲胎兒生物學父親,親權概率99.99%。”
虞歸晚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來甚麼“大哥遺腹子”,甚麼“兼祧兩房”,全是周應淮給自己找的遮羞布。
周應淮早就知道那是自己的種,卻還要她這個原配妻子替他養一輩子野種,再親手切了她的輸卵管,讓她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
虞歸晚抖着手拍下照片,剛把文件塞回原位,樓下突然傳來指紋鎖開啓的“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