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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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從隔音病房推到一樓大廳中央。

白樓最深處的六層隔音門,一道一道在我身後打開。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離開那間房,比待在裏面更可怕。

那間房關了我十年。

可也是它替別人擋了我十年的慘叫。

沈知微讓人撤掉所有隔音屏。

她說:“既然白樓說她不能出聲,那今天就讓大家都聽聽,她到底有多疼。”

審計組的醫生站在一旁,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不是白樓的人。

他只看報告。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帶着一種普通醫生的憐憫。

“姜小姐,疼痛需要評估。”

我看着他手裏的量表。

從一到十。

一是輕微疼痛。

十是無法忍受。

我忽然很想笑。

裴硯遲反噬發作時,量表沒有十。

只有活着,和疼到想死卻不能死。

醫生問我:“現在疼痛等級是多少?”

我搖頭。

我不能說。

沈知微替我答:“她現在用了鎮痛劑,不疼。”

陸沉被保鏢按在不遠處,聲音嘶啞。

“鎮痛劑壓不住反噬,只會切斷承接。”

“她現在越安靜,裴總那邊越危險。”

沈知微看也沒看他。

“陸醫生,恐嚇審計人員,白樓以前就是這麼維護騙局的?”

陸沉還想衝過來,被人死死按住。

我看見他的手都在抖。

沈知微走到我身後。

“姜梨,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只要承認,白樓這十年誇大病情,騙取裴家護理費,我可以送你去正規醫院。”

我抬頭看她。

正規醫院。止痛,麻醉。

睡眠治療。

每一個詞,對普通人來說都是救命。

對我來說,都是裴硯遲的死路。

我輕輕搖頭。

沈知微眼底冷了。

“還不肯說實話?”

她示意審計醫生繼續測試。

醫生遲疑:“沈小姐,她目前狀態不適合刺激。”

沈知微淡淡道:“只是基礎觸壓測試。”

“如果她真的疼,你們就記錄。”

“如果她不疼,也記錄。”

她拿過一支金屬探針,按在我腕骨舊傷邊緣。

不重。

可那裏的反噬通道已經被鎮痛劑攪亂。

輕輕一下,痛就從骨縫裏炸開。

我猛地攥緊輪椅扶手。

指甲劈了,血順着指縫往下滴。

我沒有叫。

大廳裏很安靜。

安靜到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粗重的呼吸聲。

一個年輕女傭忽然小聲說:“她不像裝的。”

沈知微轉頭看她。

“你叫甚麼名字?”

女傭臉色一白。

沈知微笑了笑:“明天不用來了。”

沒人再敢說話。

那一點剛升起的動搖,被她一句話踩滅。

這時,沈知微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海外助理。

她開了免提。

助理的聲音急得發抖:“沈小姐,裴總剛纔心跳驟停了二十秒。”

大廳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空氣像被凍結。

沈知微握着手機,臉上卻沒有慌。

她只問:“你是誰的人?”

助理一愣:“甚麼?”

“陸沉讓你配合演到海外去了?”

助理急道:“沈小姐,這不是演!裴總現在在搶救室......”

沈知微直接掛斷。

她把手機放回去,輕聲笑了。

“這套戲,排得真完整。”

陸沉崩潰地吼:“沈知微!”

她不理他,轉向審計組。

“追加低劑量鎮痛。”

審計醫生終於變了臉。

“沈小姐,剛纔那通電話......”

“醫療審計講證據。”

沈知微打斷他。

“不是講玄學。”

她看向我。

“她越不敢說話,越證明心虛。”

新的針劑被遞過來。

我看着那根針,渾身發冷。

我想躲。

可我的手腳都被固定着。

針頭刺進來時,我聽見陸沉用盡全力喊:

“姜梨,別睡!”

可是藥效很快漫上來。

我的世界再次安靜。

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十二個時區外。

搶救室裏,裴硯遲胸口舊傷猛地崩裂。

監護儀發出刺耳長鳴。

醫生臉色慘白地喊:

“心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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