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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從隔音病房推到一樓大廳中央。
白樓最深處的六層隔音門,一道一道在我身後打開。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離開那間房,比待在裏面更可怕。
那間房關了我十年。
可也是它替別人擋了我十年的慘叫。
沈知微讓人撤掉所有隔音屏。
她說:“既然白樓說她不能出聲,那今天就讓大家都聽聽,她到底有多疼。”
審計組的醫生站在一旁,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不是白樓的人。
他只看報告。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帶着一種普通醫生的憐憫。
“姜小姐,疼痛需要評估。”
我看着他手裏的量表。
從一到十。
一是輕微疼痛。
十是無法忍受。
我忽然很想笑。
裴硯遲反噬發作時,量表沒有十。
只有活着,和疼到想死卻不能死。
醫生問我:“現在疼痛等級是多少?”
我搖頭。
我不能說。
沈知微替我答:“她現在用了鎮痛劑,不疼。”
陸沉被保鏢按在不遠處,聲音嘶啞。
“鎮痛劑壓不住反噬,只會切斷承接。”
“她現在越安靜,裴總那邊越危險。”
沈知微看也沒看他。
“陸醫生,恐嚇審計人員,白樓以前就是這麼維護騙局的?”
陸沉還想衝過來,被人死死按住。
我看見他的手都在抖。
沈知微走到我身後。
“姜梨,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只要承認,白樓這十年誇大病情,騙取裴家護理費,我可以送你去正規醫院。”
我抬頭看她。
正規醫院。止痛,麻醉。
睡眠治療。
每一個詞,對普通人來說都是救命。
對我來說,都是裴硯遲的死路。
我輕輕搖頭。
沈知微眼底冷了。
“還不肯說實話?”
她示意審計醫生繼續測試。
醫生遲疑:“沈小姐,她目前狀態不適合刺激。”
沈知微淡淡道:“只是基礎觸壓測試。”
“如果她真的疼,你們就記錄。”
“如果她不疼,也記錄。”
她拿過一支金屬探針,按在我腕骨舊傷邊緣。
不重。
可那裏的反噬通道已經被鎮痛劑攪亂。
輕輕一下,痛就從骨縫裏炸開。
我猛地攥緊輪椅扶手。
指甲劈了,血順着指縫往下滴。
我沒有叫。
大廳裏很安靜。
安靜到所有人都能聽見我粗重的呼吸聲。
一個年輕女傭忽然小聲說:“她不像裝的。”
沈知微轉頭看她。
“你叫甚麼名字?”
女傭臉色一白。
沈知微笑了笑:“明天不用來了。”
沒人再敢說話。
那一點剛升起的動搖,被她一句話踩滅。
這時,沈知微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海外助理。
她開了免提。
助理的聲音急得發抖:“沈小姐,裴總剛纔心跳驟停了二十秒。”
大廳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空氣像被凍結。
沈知微握着手機,臉上卻沒有慌。
她只問:“你是誰的人?”
助理一愣:“甚麼?”
“陸沉讓你配合演到海外去了?”
助理急道:“沈小姐,這不是演!裴總現在在搶救室......”
沈知微直接掛斷。
她把手機放回去,輕聲笑了。
“這套戲,排得真完整。”
陸沉崩潰地吼:“沈知微!”
她不理他,轉向審計組。
“追加低劑量鎮痛。”
審計醫生終於變了臉。
“沈小姐,剛纔那通電話......”
“醫療審計講證據。”
沈知微打斷他。
“不是講玄學。”
她看向我。
“她越不敢說話,越證明心虛。”
新的針劑被遞過來。
我看着那根針,渾身發冷。
我想躲。
可我的手腳都被固定着。
針頭刺進來時,我聽見陸沉用盡全力喊:
“姜梨,別睡!”
可是藥效很快漫上來。
我的世界再次安靜。
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十二個時區外。
搶救室裏,裴硯遲胸口舊傷猛地崩裂。
監護儀發出刺耳長鳴。
醫生臉色慘白地喊:
“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