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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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春宴後,我在京中出了點小名。

不是好名聲。

也不是壞名聲。

只是大家都知道,宋家三姑娘繡的鴛鴦像發麪饅頭,還被謝家小公子當衆護了一回。

阿孃知道後,氣得拿手指點我額頭。

「我早說祁望野那張嘴討人嫌,你還偏偏喜歡往他跟前湊。」

我坐在繡架前,低頭拆荷包上的線。

拆到一半,又不捨得拆了。

阿孃看見,更氣:

「他都這樣拿你逗笑了,你還捨不得那隻荷包?」

我小聲道:

「不是捨不得他。」

「是我繡了好久。」

阿孃一頓。

她站在我身後,靜了半晌,忽然嘆氣。

「阿梨,你就是反應慢。」

「別人扎你一針,你過半日才知道疼。」

我拿針尖挑着銀線。

「可知道疼了,也還是疼的。」

阿孃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其實不是真的傻。

只是從小反應慢,想事情也慢。

別人一句話出口,我要轉好幾個彎才聽懂裏面有沒有刺。

祁望野常說這樣也好。

「阿梨不會計較,將來娶回家省心。」

他說這話時,侯夫人、姨母、甚至阿孃都笑。

我也跟着笑。

後來我才知道,那句省心裏,藏着許多不被在意。

我想了很久,還是把那隻荷包重新放進針線筐。

沒捨得扔。

但也不想再送給祁望野。

第二日,謝停舟真的送了花樣來。

他沒有親自上門。

是他府中的小廝遞來的。

一隻淺木盒,裏面放了三張鴛鴦花樣。

第一張是最簡單的,兩隻鴛鴦並肩浮水,圓圓胖胖,也不難看。

第二張稍複雜些,羽毛有層次。

第三張最難,尾羽卷得很好看,可我看一眼便覺得眼睛發暈。

盒中還有一封短箋。

字寫得很端正。

「宋姑娘可先從第一張練起。」

「鴛鴦本就圓潤,不必強繡成仙鶴。」

我盯着最後一句看了許久,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孃坐在旁邊喝茶。

「謝家小公子寫甚麼了,叫你笑成這樣?」

我把短箋遞給她。

阿孃看完,眉頭鬆了些。

「比祁望野會說話多了。」

我耳朵有些熱。

「謝公子只是心善。」

阿孃哼了一聲。

「我看他心善得挺有眼光。」

我裝作沒聽見,低頭開始描第一張花樣。

描到第三遍時,祁望野來了。

他來得突然,手裏還拎着一隻食盒。

我正在窗下繡鴛鴦,聽見丫鬟說祁小侯爺來了,手裏的針歪了一下,險些扎到指尖。

祁望野進門時,仍是那副熟門熟路的樣子。

他從小常來我家。

進我的院子,也從不需要人引。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

「阿梨,城南的桂花糕。」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高興得眼睛亮起來。

因爲城南那家桂花糕很難排。

我曾經隨口說過一次喜歡,祁望野記住了。

只是他每次給我帶來,都會先逗我一句:

「少喫些,再圓下去真成兔子了。」

於是我每次都只敢喫兩塊。

今日我看着食盒,沒動。

祁望野挑眉。

「不喜歡了?」

我放下繡棚。

「喜歡。」

「那怎麼不喫?」

「等會兒再喫。」

他看了我一會兒,像覺得稀奇。

從前我不會這樣冷落他帶來的東西。

他目光落到繡棚上,伸手就要拿。

我下意識抱進懷裏。

祁望野的手停在半空。

「藏甚麼?」

我垂眼。

「沒繡好。」

「我又不笑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鬆。

我抬頭看他。

他似乎真的覺得,春宴上那一場笑已經過去了。

就像從前許多次。

他說完便忘。

只有我慢慢反應過來,慢慢覺得疼,再慢慢告訴自己別計較。

我問:

「你真的不笑嗎?」

祁望野一怔。

「宋梨,你還記着那日的事?」

他很少叫我全名。

一叫全名,便說明有些不耐煩。

我抱着繡棚,指尖一點點收緊。

「嗯。」

他皺眉。

「我不過隨口開個玩笑,謝停舟那日說得難聽,你也跟着當真?」

我沒想到他會提謝停舟。

還把事情推到謝停舟身上。

心裏忽然堵了一下。

「謝公子沒有說得難聽。」

「那我說得難聽?」

我慢慢點頭。

「有一點。」

祁望野看着我,像被我這句話刺到。

他坐直了些。

「阿梨,從小到大,我和你不是一直這樣玩笑?」

我低頭看着繡棚上的鴛鴦。

這次它們仍圓。

可花樣本來就是圓的。

謝停舟說,鴛鴦本就圓潤,不必強繡成仙鶴。

我輕聲道:

「可是我不喜歡被這麼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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