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凌晨三點,城東化工廠爆炸,火勢瞬間吞沒整個片區,死傷無數。

我帶着整個中隊往現場趕,卻被收費站的欄杆死死攔住。

收費員慢悠悠地敲了敲我的車窗:

"你這車超載20噸,下來交兩萬的罰款再走。"

我蒙了,急得大吼:"我們是消防車!車上是救命的水!"

"化工廠裏還有幾百號人等着救命呢!"

他嘴角一扯,輕蔑地笑了一聲。

"我管你是甚麼車,交通法規定,超重就得罰款!”

“你要是不交,今天就別想從這兒過去!”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中心播報的現場死亡人數越來越多。

可收費員依舊一點放行的意願都沒有。

我咬咬牙,直接鬆開剎車,掛上最高檔,一腳油門踩到底。

......

1

"消防車屬於特種車輛,法律規定免費通行!"

我急切的把證件遞到收費員面前。

收費員看都不看,直接把證件扔回來,翹着腿往椅背上一靠。

"你說那是消防車就是消防車?我要說我是市長,我還真能是市長了?"

"哥們兒,我來這上班一個月了,所有的車都是要交費的。"

“想過去,就趕緊把罰款交了,別墨跡!”

後座的小週一拳砸在扶手上。

"隊長,他這是故意刁難!"

窗外的天被東邊的火光映得發紅,整條公路都籠着一層橘色的光。

我看着遠處的火光,焦急吼道。

"同志,十二公里外的化工廠發生爆炸,廠區內至少有三百名工人正在等待救援!”

“你攔的不是一輛車,是幾百條命!”

"你要是拿不準,趕緊打電話問你上級。我們的時間耽誤不得的!"

他把手裏的保溫杯擰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大半夜的你讓我打電話?我們站長在睡覺呢!"

"再說了,就算打了,那也得按規定辦啊。"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化工廠發生了二次爆炸。

天際線上騰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照亮了半邊雲層。

車上所有人全站了起來,隔着車窗看着遠處那片光。

小周的臉煞白。

駕駛員老李攥着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無線電突然響了。

指揮中心的聲音急促:

"全體注意,火勢正在向B區化學品儲存區蔓延,所有救援力量立刻加速到達!"

我衝到收費窗口,一把扒住窗沿,指着遠處的火光。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們是去救火的!人命關天,你到底放不放行?"

收費員了一眼遠處的火光,縮了縮脖子。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邊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就管這一畝三分地。"

"既然火情那麼緊急,你把錢交了不就行了?"

"磨磨蹭蹭拖到現在,耽誤了時間,那可不是我的問題。"

"是你們自己不配合。"

我氣得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十四年來我參加過上百次救援,隧道塌方、油罐泄漏、高層火災,甚麼場面都見過。

但我從來沒有如此失態過。

這時,手中的無線電又響了,聲音更急了。

"城東中隊,城東中隊,你們到達了沒有?”

“B區外圍溫度已經超過臨界值,請彙報當前位置!”

我攥着對講機:"指揮中心,我們被困在城東收費站,收費員以超載爲由拒絕放行。"

頻道里沉默了三秒。

對面的調度員大概也蒙了。

收費員在一旁不耐煩地嚷嚷着。

“誰讓你們一次性運這麼多東西的?”

“你們要是實在出不起錢,把貨物卸了再走也不是不行。”

2

消防車裏的貨物,那可是救命的水啊!

怎麼能卸?!

可不卸的話就只能交錢!

但我別無選擇,火場裏的人等不起。

我掏出錢包,裏面只有五千塊錢現金。

小周從後排探出頭,把一把揉得皺巴巴的鈔票塞進我手裏。

“隊長,我這有八百。”

其他隊員也紛紛翻找口袋。

“我這有一千二。”

我們像是一羣被搶劫的難民,拼湊着買路錢。

兩分鐘後,我把湊齊的兩萬塊錢現金拍在收費窗口的臺子上。

“錢夠了,趕緊開閘。”

收費員拿起那沓現金,數完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確認完畢。

他將一張收費憑證遞了出來。

我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車輛類型:貨車。

載運物品:水約20噸。

費用性質:超載通行費。

“可以走了吧?”我把憑證攥成一團。

收費員剛把手伸向開閘按鈕。

收費站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件制服,挺着啤酒肚。

趙金山,城東收費站站長。

“等等。”

他走到消防車前面,彎下腰,看了一眼車底。

“這車不能走。”

“你們剛纔開過來的時候,把我們通道里的地磅壓壞了。”

趙金山走到我的車窗前,隔着玻璃衝我吐了一口菸圈。

“這臺地磅是德國進口的高精度設備。”

“維修費加折舊費,四十萬。”

3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一記重錘。

“你是不是瘋了?”

“我們根本沒壓到地磅邊緣,怎麼可能壓壞!”

趙金山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賴。

“我說壞了就是壞了,後臺數據都亂了。”

“你們這車我感覺超載40噸了,後臺才顯示超載20噸。”

無奈,我拿出手機又打給交通管理局值班室。

“喂,我是城東消防中隊陳烈,我們在城東收費站被惡意攔截。”

“陳隊長,我們需要走流程覈實,最快也得等明天早上領導上班開會研究。

我焦急地放下手機,所有能夠合法解決事情的手段都需要時間!

可現在最不能等的就是時間!

這時,遠處傳來第二次爆炸的悶響。

無線電裏傳來前線撕心裂肺的呼喊。

“B區外圍設施引燃!火勢失控!”

“多名工人被困在倒塌的廠房裏,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趙金山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掏出一根菸,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對着遠處火光沖天的方向吐出一團白霧。

他眯起眼睛,懶洋洋地看着我。

“四十萬,早點交錢走人。”

後面排的車已經十幾輛了。

車主們下來看情況,看到穿滅火服的消防員被攔在這兒,遠處天都燒紅了。

一個開貨車的大哥衝到窗口罵了起來:

"你們瘋了吧?攔消防車?那邊在有爆炸聲你們不知道嗎?"

趙金山往後退了半步。

我盯着他,聲音已經冷到極點:

“你現在放行,事後最多被罰款、撤職。”

“你再攔一分鐘,化工廠爆炸導致毒氣擴散,你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罪,十年起步!”

他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賴樣:“少廢話,二十萬。”

人羣越圍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一個穿帽衫的年輕人舉起手機,打開了直播。

趙金山發現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不自然。

"你拍甚麼拍?關掉!"

他一把伸手去搶手機。

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的權利,你憑甚麼?"

趙金山的兩個收費員也衝過來拉扯。

人羣自發圍上來擋在中間,推搡中有人摔倒了。

無線電裏工廠方向的呼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碎。

混亂平息之後,趙金山退回到收費亭裏,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他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把那根菸叼回嘴裏。

"行了行了,鬧夠沒有?"

"收費站不是做慈善的。"

他嗤笑了一聲,把菸灰彈到地上。

"賠不起就把車扣這兒吧。"

我摘下了左胸口的勳章。

那是三等功勳章。

入伍第三年,礦山隧道塌方,我從碎石裏刨出來四個人,碎了兩根肋骨換來的。

我把勳章,身份證,駕駛證,工作證,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

聲音已經帶上了懇求:

"我這些全部抵押在這兒。火災結束之後我回來,補交你所有的費用。"

趙金山拿起那枚勳章,然後扔在地上。

"收費站只收現金或者轉賬,不收破銅爛鐵。"

“你這破玩意能值幾個錢呀?”

4

我腦子裏的弦徹底斷了。

理智被狂湧的憤怒瞬間衝破。

我一把揪住趙金山的衣領,將他從窗口裏半拖了出來。

"我最後說一次,開閘。"

趙金山被勒得滿臉通紅,冷汗直冒。

"好漢有話好好說,我看,我這就開。"

我鬆開手。

趙金山連滾帶爬地往後面的崗亭跑去。

不一會兒,四個穿着制服的保安拿着防暴棍走了出來,擋在他身前。

有了保安撐腰,趙金山重新恢復了囂張的神色。

"我告訴你,這裏是省道收費站!"

"你敢動我一根指頭,就是破壞國家財產!"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今天沒有二十萬,你們這輛車就是長了翅膀,也別想從我的地盤上飛過去!"

旁邊那個開貨車的大哥看不下去了。

他跑回車裏,翻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兄弟,我這有帶的兩萬塊錢現金,你先拿去應急。"

大哥把錢塞進我手裏,轉頭怒視趙金山。

"你這畜生,不但坑我們這些貨車司機,連消防隊的主意都打!"

人羣中陸續有人掏出錢包。

"我這有兩千。"

"我微信裏還有一萬,能掃碼嗎?"

幾分鐘時間,大家湊了五萬塊錢。

我的眼眶發熱,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

趙金山卻冷笑了一聲。

"我說的是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這時,我腰間的對講機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城東中隊......這裏是B區......發生連環爆炸......"

聲音斷斷續續,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和絕望的慘叫。

"毒氣泄漏......請求增援......老王被壓住了......"

"隊長......我們可能出不去了......"

對講機裏傳來最後一聲沉悶的爆炸。

隨後,徹底陷入死寂。

我死死攥着對講機,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我把手裏的錢還給那位貨車大哥。

"謝謝大家。這錢,我不能要。"

我轉身,大步跨進消防車的駕駛室。

"隊長,你要幹甚麼?"

小周跟了過來,聲音裏帶着一絲慌亂。

我沒有回答,直接啓動了發動機。

柴油引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趙金山看着沉默的我,臉色終於變了。

"你......你想幹甚麼?我警告你,你這是犯罪!"

他步步後退,指揮着那幾個保安。

"攔住他!快給我攔住他!"

四個保安面面相覷,看着兩米高的消防車,誰也沒敢上前。

我看着遠處的火光,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四十噸重的重型消防車像一頭髮狂的鋼鐵巨獸,猛地向前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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