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墊了三十七萬幫公司拿下示範項目的緊急檢測費。
報銷單遞上去，卻被駁回：
金額過大，需副總批。
我拿着報銷單找到副總，他看了一眼：
“這個得總經理籤。”
我拿給總經理，他翻了兩頁文件，彈了彈菸灰：
“制度改了，十萬以上要董事會備案。”
我找到董事辦，小姑娘敲着鍵盤，頭都沒抬：
“季度會還得等兩週。”
我重新整理票據再提交，駁回理由變成了“發票類目與項目編號不符”。
等到我熬夜整理完，提交時系統卻蹦出紅色警告：
【本週期已截止，請下季度申報。】
三十七萬，兩張信用卡，每月利息喫掉我半個月工資。
我去找副總理論，他靠在椅子裏轉了個圈：
“當初又不是我逼你墊的。”
我掃到他桌上剛好攤着一張剛批的票據：
高爾夫會所，年卡，十二萬，已通過。
我沒再說話。
回到工位，打開郵箱，點開獵頭那封offer。
隨時入職，年薪翻倍。
而對方點名要我帶走的，正是這個示範項目的全部技術方案。
......
“溫南星，你盯着個破電腦發甚麼呆呢？”喬曼曼用指關節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我關掉顯示着offer的郵箱界面，轉頭看向她。
她手裏端着一杯剛送到的星巴克，杯壁上的水珠順着她新做的法式美甲往下滴。
這杯咖啡，用的正是梁頌年剛纔用公司卡批的下午茶經費。
“有事？”我語氣平淡。
喬曼曼吸了一口冰搖紅莓紅茶，很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梁總讓你帶上示範項目的核心算法密鑰，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惡意的笑。
“記得帶全啊，少一行代碼都不行。”
我看着她這副有恃無恐的表情，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核心密鑰在我的私人加密盤裏，不在公司電腦上。”我站起身，“找我幹甚麼？”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喬曼曼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扭頭就走。
經過走廊時，我瞥了一眼牆上剛換新的項目宣傳海報。
“芯動”AI醫療檢測系統，研發週期十個月。
海報最中間的項目負責人那一欄，赫然印着三個大字：喬曼曼。
而我這個帶着團隊熬了近三百個日夜，寫下每一行底層架構的首席工程師，名字連個角落都沒占上。
推開副總辦公室的門，梁頌年正靠在真皮椅背上刷短視頻。
見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坐吧。”
我沒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
“梁總找我？”
梁頌年這才關掉手機，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打量了我一番。
“南星啊，示範項目馬上就要向資方做最終彙報了。”
“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公司都看在眼裏。”
他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又帶着點施捨的語氣。
“爲了保證彙報萬無一失，董事會決定，讓曼曼全權接手這個項目。”
“你把底層架構的密鑰交出來，跟曼曼做個交接吧。”
我靜靜地看着他，覺得有些好笑。
“全權接手？她懂哪怕一行C++語言嗎？”
梁頌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溫南星，注意你的態度。曼曼是項目總籌劃，技術細節她不需要懂，她只需要會管理就行了。”
“管理？”我指了指門外海報的方向，“把我的名字踢出去，把她的名字放上去，這就叫管理？”
梁頌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是公司的決定！你一個打工的，哪來那麼多廢話？”
“公司花了錢僱你，你寫出來的代碼就是公司的財產。”
“現在公司讓你交出來，你就得交，懂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噁心感。
“好，我可以交。”我看着他的眼睛，“把我的三十七萬檢測費報銷單批了，錢到賬，我立刻交密鑰。”
梁頌年嗤笑了一聲，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蠢貨。
“溫南星，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報銷有報銷的流程，我說了，十萬以上要董事會備案，你急甚麼？”
“我急甚麼？”我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
“這兩張信用卡下週就要還款了，最低還款額都要兩萬塊。”
“那三十七萬是我爲了讓項目趕上進度，去外面找第三方機構做壓力測試墊的。”
“發票、合同、測試報告全在你桌子上，你跟我講流程？”
梁頌年往後靠了靠，避開我的視線，冷哼了一聲。
“你少拿這個來壓我。當初沒人逼你去墊錢，是你自己非要逞能。”
“再說了，你今天交不出密鑰，項目彙報砸了，別說三十七萬，你這個月的工資都別想要了。”
他從抽屜裏甩出一張紙，扔到我面前。
“交密鑰，或者填辭退通知書，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