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盯着屏幕,發現PPT都被做了批註,邏輯問題用紅筆圈出,旁邊寫着“因果關係倒置”。
冗長文案被劃掉,批註“十八個字能說清的事,不要用五十個字”。
但沒有直接修改。
這是一份修改指南,不是現成答案。
我按照批註意見,自己重做了一版。凌晨五點,按下保存鍵。
這是我做的。每一頁,都是我自己寫的。
但我知道,如果沒有那些批註,我做不到這個程度。
我嘗試着給我的“幽靈室友”設定一些規則。
我在紙上寫道:“請問你是誰?如果你能聽到,請用敲擊聲回應。一下代表是,兩下代表否。”
晚上回家,我發現紙條還在桌上,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這位室友要麼不識字,要麼不屑於用這種方式溝通。
我盯着紙條想了想,決定換一個策略。
直接問你是誰太冒犯了,不如從生活細節入手。
於是,我重新寫了一張:
“如果你不喜歡我喫泡麪,請直接告訴我。或者你有甚麼想讓我喫的嗎?”
第二天,我的泡麪桶果然又消失了。
但在桌上,多了一盒新鮮的水果,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
這讓我哭笑不得。
看來,我的“幽靈室友”不僅有自己的喜好,還挺有品味。
我決定,暫時不揭穿他。
畢竟,這份“隱形協助”,對我這個996的廣告狗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
有了那份修改過的PPT,我順利通過了甲方的刁難,老闆也對我讚賞有加。
那天,我甚至提前一個小時下了班。
然而,這種幫助很快就升級了。
那天晚上,我盯着空白的方案文檔,腦子裏一團漿糊。
猶豫了很久,我在紙上寫:
“甜品店的方案,完全沒有方向。如果你在,能不能給點提示?”
我把紙放在桌上,關燈睡覺。
第二天醒來,紙還在原地。但背面多了幾行字:
“新中式甜品,結合傳統文化。想想年輕人爲甚麼願意爲氛圍感買單。”
沒有答案,只有方向。
但這就夠了。
我坐在電腦前,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挖。三個小時後,一份完整的方案框架出現在屏幕上。
第二天,我的方案在公司內部獲得了全票通過。
老闆甚至拍板,立刻啓動這個項目。
我開始依賴這種幫助。
我把一些工作難題,故意留在桌上,期待着第二天能收到“指點”。
而我的“幽靈室友”也從未讓我失望。
他總能精準地指出我方案中的癥結,給出最專業的解決方案。
我的業績開始突飛猛進。
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同事,現在都對我刮目相看。
連老闆都在會議上點名表揚我,說我最近“開竅了”。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開竅了,而是家裏住着一位“高人”。
我努力想找出他的線索。
我嘗試着在家裏,放了一些與投資、金融相關的書籍。
因爲從他修改PPT的專業度來看,他顯然在這些領域,有着非凡的見識。
結果第二天,書都還在原地。
但我辦公桌上,多了一張摺疊整齊的,關於“巴菲特股東大會”的剪報。
剪報上,用紅筆劃出了幾段關於“價值投資”的論述,並在空白處,寫了幾句言簡意賅的批註。
我呆呆地看着那張剪報。
巴菲特股東大會,這是投行精英才會關注的東西。
看來我的“幽靈室友”,生前,應該就是這樣一位人物。
我開始嘗試,和他“對話”。
“先生,你是做甚麼工作的?”我在紙上寫。
第二天,紙條被疊成一個飛機,放在我的枕頭邊。
“你喜歡甜品嗎?”
第二天,桌上多了一塊精緻的法式小蛋糕。
我嚐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似乎聽得懂我說的,只是不願意現身,也不願直接回應。
這種“單向溝通”,讓我感到既無奈又好奇。
我甚至幻想過,他是不是一個因爲某些原因,被困在公寓裏的,前投行精英。
直到那天晚上,我的生活,徹底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