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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產科室外,大夫勸蘇蔓筠:“做人流傷身子,能留儘量留,要不要再跟家屬商量商量?”
蘇蔓筠起身走到護士站,借了座機,撥了司錦年單位的電話。
“麻煩轉告司錦年,我在縣醫院,打算把孩子夾掉。”
對面立刻去請示,接着回來告訴我:【司團長說知道了。】
大夫見狀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去準備手術了。
蘇蔓筠盯着對面白牆上的計劃生育宣傳畫,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悲。
她一直以爲司錦年只是性子淡,不愛廢話。
但結婚五年她才發現,他並不是平淡,他只是把所有的熱乎勁兒,都給了他的青梅沈念安。
熱情透支之後,分給她的,自然只剩下平淡了。
她不是沒鬧過,可司錦年卻說:“我和念安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又在一個單位,我跟她之間就是工作上的事,再說了婚姻就是這樣的,平平淡淡纔是真,我們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
她無法反駁,於是學着接受了他的平淡。
直到三個月前,她騎自行車過馬路被一輛卡車給撞了,躺在地上的時候,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旁邊有好心人問她家在哪兒,要不要幫忙通知家屬。
她拼盡全力說出了司錦年單位的電話號碼。
好心人跑去街邊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過去,回來跟她說:“打通了,對面說知道了。”
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路人幫她攔了輛過路的拖拉機送她去衛生院,等到被推進急救室,等到縫完針躺在病牀上,等到她清醒過來,司錦年都沒有出現。
她忍着疼讓護士幫忙撥了個電話到司錦年單位,接電話的還是沈念安。
蘇蔓筠問她知不知道司錦年爲甚麼還沒來,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沈念安聽完全過程後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
“嫂子,錦年哥正跟我整理報告呢。之前那個電話是我替他回覆的,我聽着也不像甚麼大事兒,就沒轉告他,怕打擾他工作。”
蘇蔓筠整個人愣住了。
沈念安還在說,語氣裏帶着點理所當然:
“團裏事多,打給錦年哥的電話基本都是我幫着回的,有甚麼事我先幫他處理,重要的我再轉達給他。嫂子你那些我都有接到的,我覺得沒甚麼大事就沒跟他提。”
蘇蔓筠的手開始發抖。
也就是說,她這些年撥給司錦年的每一通電話,看到的人,回覆她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而是沈念安。
而司錦年,從頭到尾,連她說了甚麼都不知道。
沈念安的聲音還在耳邊,帶着點小女生的嬌氣:“嫂子你不會生氣了吧,你要是很需要錦年哥的話,我讓他回去陪你吧?”
蘇蔓筠沒說話,把電話擱回了座機上。
她總以爲他是忙,是不善於表達。
但真相是,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把她隨手丟給了另一個女人。
......
蘇蔓筠躺在病牀上,一臉平靜。
手術中途,她忽然大出血,血壓驟降,護士慌了神,衝出去喊人。
值班的同志趕緊往司錦年單位打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沒人接。
最後主刀大夫拍了桌子,自己上報擔保,帶着人搶救了兩個多小時,她才從鬼門關被拽了回來。
醒來時病房空蕩蕩的,沒有人。
直到隔壁牀的家屬來探病,順手給了她一份當天的晚報。
蘇蔓筠隨手翻了翻,翻到副刊那一版的時候,手忽然頓住了。
報紙上登了一張照片,是市裏文工團組織的海邊聯誼活動,照片正中間,沈念安笑得眉眼彎彎靠在司錦年肩膀上。
兩個人面前的沙地上擺着一排貝殼,拼成了一個數字:10000。
底下配了一行小字,是司錦年寫的投稿:
【人生不過三萬天,你便是那三分之一。】
蘇蔓筠盯着那張報紙,手指捏着紙邊,很久很久沒有動。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甚麼。
這段婚姻好沒意思。
從頭到尾,她像一個人唱獨角戲,臺底下的人拿她當耍猴的看。
蘇蔓筠把報紙擱回去,下了牀走到傳達室,填了張電報單。
【我意已決,離。明日午前無回電,即當緣盡。】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傳達室的老師傅才跑來病房:“蘇同志,你有封回電。”
蘇蔓筠沒接,她填了張新單子。
【沒商量。司錦年,咱們完了。】
發完後,她用座機撥了個號碼。
接通的瞬間,那邊似乎並不意外。
蘇蔓筠開門見山:“你贏了。願賭服輸,你提的條件,我答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男人這東西,一回不忠,回回不忠,沒感情就散。往後對我,你也一樣可以這麼辦。”
“三天後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