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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院觀察到各項指標平穩後,蘇蔓筠出院了。
回到家,她發現堂屋的燈罕見地亮着。
推開門,司錦年坐在沙發上翻着一沓文件,中山裝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剛從單位回來沒多久。
聽到動靜,他抬了下眼,把文件擱到一邊。
“念安說你去縣醫院了,去幹嘛了?”
“做人流。”
說到一半,司錦年放在桌上的傳呼機響了,滴滴滴地叫個不停。
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頭的號碼,嘴角肉眼可見地往上揚了揚。
蘇蔓筠認得那串數字,是沈念安的。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小心翼翼提出想要一臺傳呼機用來聯繫他。
座機總要轉接,電報總是太慢。
可司錦年卻皺着眉說:“這是專門接重要工作消息用的,你要有事打座機或者電報都能找到我,沒必要一人一臺,浪費。”
她想想也是,於是再也沒提過,可後來沈念安朝他撒嬌說想要一臺,而司錦年問都沒問就給她買了。
發完後,他才重新看向蘇蔓筠,隨口問了句:“你剛剛說甚麼?”
蘇蔓筠看着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沒甚麼好說的。
沈念安確實會轉告他,但轉告得完不完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嘆了口氣:“沒甚麼。”
她轉身要往房間走,司錦年卻忽然起身跟了上來,從背後鬆鬆垮垮地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你怎麼了?”
蘇蔓筠愣了一下:“甚麼?”
“因爲我沒陪你去醫院,跟我犯彆扭了?”
司錦年的語氣隨意,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
“今天情況特殊,是我和念安認識的一萬天,小姑娘比較注重這種日子,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我走不開。”
蘇蔓筠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電報的事。
他大概以爲她只是去醫院做了個普通檢查,要鬧離婚也不過是因爲他陪沈念安沒陪她,耍小性子。
“我沒跟你犯彆扭,明天我就找離......”
“最近單位事忙,你別學念安那種小姑娘耍性子。”司錦年打斷她,語氣淡了下來。
他走回沙發將文件收起來,頭也不抬地說:“今晚單位還有事,我已經專門抽空回來陪你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偶爾鬧一下我會哄你,別蹬鼻子上臉。”
他拿起玄關的公文包,門開了又關,人就走了。
蘇蔓筠笑了笑。
原來在他眼裏,她所有的情緒都叫“鬧”。
甚至連那條說離婚的電報,他都沒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正視過她的需求。
第二天一早,蘇蔓筠直接找了個辦離婚案子有經驗的法律工作者,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律師是個幹練的中年女同志,當天下午就幫她擬好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蘇蔓筠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覺得條款公公正正,該分的分,該了的了,沒甚麼好改的。
她把協議書裝進信封來到了司錦年的單位。
她還沒進門呢,沈念安就迎了出來,笑盈盈地擋在樓梯口。
“嫂子,你找錦年哥呀?他忙呢,有甚麼事兒我替你轉交就成。”
蘇蔓筠把信封遞過去:“麻煩你交給他。”
沈念安接過來,也不避諱,當着她的面就把信封拆了,抽出裏頭的協議書掃了兩眼驚訝地捂着嘴。
“嫂子,你想引起錦年哥的注意也不能這樣鬧呀。他這人最煩別人拿這種事兒試探他。”
“上回我們科裏搞聯誼,我找了個男同志假裝處對象,想試試錦年哥甚麼反應。結果他知道以後發了好大的火,我賠了多少不是才哄回來的。所以我勸你呀,別用這種法子,他吃不了這一套。”
蘇蔓筠沒說話,沈念安無奈地搖搖頭:“行吧我替你送上去。回頭他要是生氣了,可別怨我啊。”
說完踩着小皮鞋噠噠噠上了樓。
沒過多久,她便捏着那份協議書遞迴給蘇蔓筠。
蘇蔓筠接過來展開一看,最後一頁上,司錦年的簽名龍飛鳳舞地落在上頭,鋼筆字跡力道很重,像是沒猶豫就落了筆。
“嫂子,錦年哥比較信任我,沒仔細看就簽了,要不要我提醒他一下這是甚麼?”
蘇蔓筠盯着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她猜的沒錯,就算沈念安嘴上勸她不要離婚,但實際行動卻很真誠。
她扯了下嘴角,轉身走了,將協議交上去後便回到家。
一到家,身下的疼痛便一陣陣翻湧上來,她沒力氣再想任何事了,蜷縮着身子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深夜,她是被牀邊座機吵醒的。
一接通對面就急切地喊:“嫂子你快來!出事了!”
蘇蔓筠下意識爬起來,不顧下腹疼痛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趕了過去。
位置是市文工團的招待所,男男女女鬧哄哄地圍坐着,正在玩擊鼓傳花的遊戲。
蘇蔓筠剛進去就聽見有人起鬨:“念安到你了!說個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祕密!”
沈念安臉頰泛紅,醉態朦朧,偏頭看了司錦年一眼,笑了。
“當然有啊,我和你們司科長睡過。”
氣氛頓住,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穿着睡衣,腳踩拖鞋、臉色蒼白匆匆趕來的蘇蔓筠。
她頓時明白那通電話就是沈念安故意的,爲的就是讓她聽到這句話。
沈念安看到她,眼睛一亮,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嫂子,你來啦,你管管錦年哥吧,他可過分了,每回折騰到我都累了他還不夠呢。嫂子你教教我唄,你在家是怎麼對付他的呀?”
整個活動廳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那種同情的,帶着尷尬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蔓筠身上。
蘇蔓筠耳朵裏嗡了一聲,抬手狠狠扇了沈念安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