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宴連朝服都沒脫,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他沒有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也沒有細看桌案上的和離書。
只在注意到我屋裏燃着的銀絲碳時,皺眉:
“都快開春了,你還在燒這十兩銀子的碳。”
“如今北疆雪災,多少百姓凍死街頭。你燒這種名貴的炭,就不怕折了你肚子裏孩子的福報?”
他把拿起旁邊的水壺,直接澆在炭盆裏。
“滋啦”一聲,黑煙四起。
我就這樣安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用我名下布莊等了三月的雲錦,縫製出來的外袍。
聞着空氣中飄過來的一絲淡淡的奇異香氣。
是那個住在京郊別苑,踩着波斯地毯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冷,想燒便燒了。在者,我花的是我的嫁妝。”我冷淡開口。
“你的嫁妝也是相府的臉面!”裴宴重重放下水壺,冷哼一聲。
“現在朝堂局勢這麼緊張,我每個月在御前戰戰兢兢,俸祿不過區區幾十兩。”
“以後孩子出生了,請大儒、買筆墨哪樣不要錢?”
“你這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如果再不改,這侯爵府遲早被你敗空!”
這次我沒再開口。
與一個心從不在我身上的人爭執,是件蠢事。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我房間裏翻找着甚麼東西。
“芸煙,我記得你有條百年雪參對吧,放哪了?”
聞言,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雪參是母親得知我再次有孕後,重金從長白山尋來的。
在取參的路上,她還摔了一跤,至今臥牀不起。
太醫說過,我胎氣弱,全靠這株雪參每日切片熬湯吊着才勉強保住這個孩子。
這是我腹中骨肉的救命藥!
“裴宴,你問這做甚麼?”我警惕地看着他。
“大理寺卿的母親突發急症,命懸一線。”
“大家同朝爲官,我若能獻出此物,必定能謀個好前程!”
大理寺卿的母親早在三年前就回老家頤養天年了。
他分明是拿去給蘇婉清的!
昨日我在別苑外,親耳聽到蘇婉清抱怨血燕腥氣,想要長白山的雪參燉湯養顏。
爲了討那個曾經摺辱過他的女人的歡心,他竟要強奪我保胎的救命藥!
思索間,他已經翻出了裝着雪參的錦盒,轉身要走。
我急急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拿走!”我忍不住紅了眼,“裴宴,我求求你......我滑了三次胎了!”
“太醫說我離了這雪參,肚子裏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你拿走了它,就是要我們母子的命啊!”
原以爲他會顧念骨肉,會心軟。
可他只是抿了抿嘴,眼中滿是厭煩。
“沈芸煙,你能不能別再這般自私狹隘!”
“你每次都拿肚子裏的肉來要挾我。你身子骨向來壯實,熬幾副普通的安胎藥怎麼就保不住了?”
“爲了我永安相府的前程,你受點委屈又如何!”
說罷,他猛地抽回手,用力撞開我的肩膀,抬步往外走。
我本就虛弱,被這巨大的力道撞得整個人往後踉蹌倒去。
砰!
我的小腹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的黃花梨木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