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家宅子劃入拆遷紅線,補償款八百多萬。
我爸高興得老淚縱橫。
但我脖子上那枚傳了四代的厭勝錢,瞬間碎成兩半。
我拉起我媽就要回山村老屋。
我爸拍桌:“你發甚麼瘋?”
我攥着兩半對稱的厭勝錢:“這拆遷款不能要,老宅不能拆!”
......
拆遷通知下來的那天,我爸喝光了兩瓶茅臺。
八百萬。
這個數字砸進我們家那個連瓷磚都掉了半面牆的客廳裏,像一顆Z彈。
“老沈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我爸紅着眼眶,把補償協議拍在掉漆的餐桌上,震得碗筷叮噹響,“八百萬!我沈國昌活了五十五年,總算熬出頭了!”
我站在窗戶邊上,看着樓下那輛開了十二年的破捷達。
八百萬夠買四十輛新車。
但我心裏沒有一絲高興。
脖子上那枚厭勝錢在發燙。
它傳了四代,從太姥姥的陪嫁裏拆出來的。
太姥姥說這錢壓過萬人坑的煞氣,摸過亂葬崗的骨灰,專克那些從土裏刨出來的邪財。
我戴了二十六年,它一直冰涼的。
就在我爸簽字的瞬間,它像被火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還沒來得及拽出來看,胸口傳來一聲脆響,像一把刀,把我所有的安全感齊齊斬斷。
我扯出紅繩,銅錢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斷面整齊得像是被激光切過,在日光燈下幽幽發光。
“爸。”
我攥着兩半銅錢,聲音發緊。
“這協議不能籤。”
我爸轉過頭,臉上的喜色還沒褪乾淨:“你說甚麼?”
“我說,這錢不能要。這宅子,不能拆。”
我把碎掉的厭勝錢放在桌上。
兩半銅錢在桌上滾了一圈,最後倒在補償協議的正中間。
我爸盯着那枚裂開的銅錢看了三秒。
然後他抬頭看我,眼神變了。
“沈聽溪,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這破銅錢是你自己掰斷的,想嚇唬誰?”
他一把抓起那兩半銅錢,扔進了垃圾桶。
銅錢撞在垃圾桶內壁上,兩聲悶響。
我的心臟也跟着狠狠跳了兩下,趕緊去撿起來。
“太姥姥說,厭勝錢碎,不能要橫財。這錢是從地底下來的,得了要遭反噬。”
“你太姥姥?”我爸冷笑一聲,“你太姥姥裹小腳,你也要裹小腳?你一個讀過大學的人,還信這個?”
一直沉默的我媽突然開口了。
“國昌,溪溪說得對。那枚銅錢在我媽手裏從來沒碎過,在我姥姥手裏也沒碎過。四代人了,它連個缺口都沒有。”
我爸的臉沉下來。
他這個人發火之前,嘴角會先往下撇。
我在這個表情下活了二十六年,比天氣預報還準。
“趙秀蘭,你也跟着瘋?”
果然,下一秒音量就上來了。
“八百萬!咱們兩口子加起來的工資,幹一輩子都攢不到這個數!現在天上掉餡餅了,你們娘倆一個比一個瘋?”
他掏出手機,撥了我弟的電話。
“喂,你姐犯病了。趕緊過來,帶上你媳婦。咱們今天必須把這事兒定下來。”
二十分鐘後,我弟沈喜守帶着弟媳楊曉曉到了。
進門第一句話:“爸,協議簽了嗎?甚麼時候能拿到錢?”
楊曉曉站在他身後,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她笑了一下,嘴脣薄得像刀片:“姐,聽說你不想籤?是不是嫌錢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