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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能看到動物的剩餘壽命。
大家都把我當成怪物。
專家診斷我爲重度精神分裂。
給我下了一劑猛藥,藥物產生的副作用讓我痛不欲生。
但好在效果立竿見影。
路邊的流浪貓狗頭上,再也沒有那些詭異的數字。
三天後,我拿着痊癒診斷書出院。
滿心歡喜地推開家門。
母親正端着剛熬好的雞湯從廚房走出來,笑着招呼我過去喝湯。
我剛想衝過去抱住她,卻僵在原地,
因爲母親的頭頂上,正跳動着鮮紅的"三天"倒計時。
......
"愣着幹嘛?"
母親回頭,手裏端着碗,油花還在晃,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臉色這麼差。"
我強壓恐慌。
接過瓷碗,手止不住地抖。
湯汁濺在手背上。
"怎麼抖成這樣?"母親皺眉。
"太燙了。"我大口吞嚥。
盯着她的頭頂。
2天23小時48分。
"媽。"
"嗯?"
"明天我們去體檢吧。"
她愣了一下,笑了。
"傻孩子,我身體好得很。你先把湯喝了。"
匆忙回到房間,
我翻出藥瓶,
一口吞下好幾粒,
當天晚上我幾乎沒睡。
坐在母親牀邊的地板上,背靠着她的牀沿。
隔着一層薄薄的木板,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頭頂的數字每秒刷新。
我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藥物的殘餘作用。
專家說過,猛藥切斷幻覺需要一個過程,可能會有短暫反覆。
流浪貓狗頭上的數字已經不在了,這是事實。
母親頭上的數字一定也是假的,一定。
第二天,我走出臥室。
母親正在拖地。
她頭頂的數字變了。
"1天21小時"
我開始手抖,瘋了一樣撥那個專家的電話。
空號。
防線徹底崩塌。
我掏出手機,撥打專家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衝進醫院,查他的科室和工號。
"我們科沒有這個醫生。"護士頭也不抬。
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我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我衝回家,拉起母親。
"媽,體檢。"
"昨天不是說了......"
"我陪你。"
強行拉着母親抽了六管血,拍了兩張CT,做了一份心電圖。。
醫生敲着着報告,嘖了一聲,
"各項指標極其健康,家屬也不用太焦慮......"
母親拍着我的肩膀:"都說了沒事。你比我這病人還緊張。"
我看着那份報告,忽然想哭。
醫生不會騙人。
母親頭頂的數字,或許只是藥物殘留的副作用。
第三天晚上。
我死死守在客廳。
母親坐在沙發上織毛衣。
她頭頂的數字變成了"2小時"。
時鐘的秒針每走一格,我的手就攥緊一分。
119分鐘。
118分鐘。
凌晨兩點。
走廊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人把啤酒瓶摔在了地上,接着是男人的咒罵聲。
對門的陳德彪又喝多了。
整棟樓都知道他喝多了是甚麼樣子。
砸門、踹牆、罵遍整條走廊的女人。
母親被吵醒了,披着睡衣從臥室走出來,
"是不是小陳又喝多了?"
"別管。"
"他那樣子砸下去,一會兒他老婆又要捱打了。"
母親朝門口走去。
"我去勸勸。"
"別去!"
我撲過去。
晚了。
門被拉開,滿身酒氣的惡霸猛地一推。
"滾開!"
母親仰面栽倒,
後腦勺重重磕在尖銳的鐵門框上。
鮮血濺出。
我撲過去,
手上全是血。
溫熱的、從她後腦勺的頭髮裏不停地往外湧。
我喊她的名字,
喊了一遍又一遍。
她睜着眼睛看我。
嘴脣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
可她頭頂的數字歸零了。
陳德彪的酒醒了一半。
他往後退了兩步,嘴裏的髒話嚥了回去。
"她自己沒站穩!不關我的事!"
他轉身跑回家裏,反鎖了門。
警車來得很快。
救護車來得更快。
但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