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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一片死寂。
老周老婆第一個回過神來,指着河裏那輛車頂,聲音尖銳:
“這可怎麼辦啊,我婆婆還等着我們回家呢......”
老周站在她身後,嘴脣哆嗦了半天,擠不出半句話。
張嬸嘆了口氣:“再想想別的辦法吧,車都這樣了。”
“想甚麼辦法?”老周老婆尖銳道,“網約車誰肯跑那麼遠的山路?租車公司要手續要押金,等辦完黃花菜都涼了!”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都怪你!大早上的你在河邊開甚麼車?”
我笑了:“對,怪我,怪我買早餐不該走那條路,怪我一個打滑沒剎住車。”
“周嫂,你是不是還想說我故意把車開河裏的?”
她嘴張了張,沒接上話。
老周拉住她,衝我擠出個笑:“兄弟,她急眼了亂說話,你別往心裏去。那個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你朋友多,看能不能借輛車......”
“真幫不了。”我攤攤手,“我認識的朋友車全在地庫泡着呢,你要不信,挨個打電話問。”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張嬸第一個不樂意了,兩手叉腰:
“老周家都火燒眉毛了,鄰里鄰居的,這點忙都不肯幫?”
老周紅了眼,用袖子擦着眼淚。
李叔嘆了口氣,搖着頭說:
“小陳啊,做人不能太冷漠,你年輕,不知道子欲養而親不待是甚麼滋味。”
我聽着這些話,嘴角差點沒壓住。
子欲養而親不待?
上輩子我爸死在手術室門口的時候,我跪在老周家客廳。
可是這些鄰居,有一個算一個,全在幫他老婆作證,說我“明知道車泡過水還借出去”。
我低下頭,裝作被說得抬不起頭的樣子。
就在這時,人羣后面傳來一個聲音:
“老周,你別急,我的車借你!”
所有人都回頭。
樓上老劉擠過來,他衝老週一揮手:
“我那個車就泡了個輪胎,發動機沒事,剎車也沒事。你開走先用!”
老周愣住了:“劉哥......”
“別廢話了,趕緊的!”老劉把車鑰匙往老周手裏一塞,“我媽當年腦梗,要不是鄰居幫忙送醫院,早沒命了。這種忙,我能不幫嗎?”
老周眼眶一下子紅了,兩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劉哥,大恩大德,我這輩子......”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老劉扶住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這用車,油錢過路費啥的......”
“我出錢!我出錢!”
老周立馬從包裏掏出厚厚一沓錢,把整沓都塞進老劉手裏:
“劉哥,這是五千塊,您先拿着,不夠我們再加!”
老劉假模假式推了兩下:“這怎麼好意思......”
老周雙手把老劉的手握住,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您一定要收下,以後您就是我親哥!”
老劉終於“勉爲其難”地收下了錢,角壓都壓不住:
“行吧行吧,你們趕緊走,救人要緊。”
老周兩口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鄰居們也散了。
張嬸臨走還不忘剜我一眼:“你看看人家老劉,再看看你,丟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劉快步走向小區門口的菸酒店,掏出那五千塊,拍在櫃檯上:
“老闆,四條軟中華!”
他喜滋滋抱着煙走出來,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衝我裂開嘴:
“小陳,你也是,不就借個車嗎?你瞧瞧,這四條軟中華成我的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上輩子,這個“講義氣”的老劉,是網暴我最兇的人之一。
他在業主羣裏發了幾十條語音,罵我“黑心”“沒人性”“把人家害成這樣還不賠錢”。
他還發動全小區聯名簽字,逼我搬走。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十七分。
上輩子的事故,發生在第二天下午。
我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發生,也不知道換了車還會不會出事。
但我有一種直覺。
那場車禍,跟車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