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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筒子樓裏開始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媽媽雙眼紅腫的從客廳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手裏端着一個缺了口的瓷碗。
裏面是我愛喫的肉沫蒸蛋。
“起來喫飯。”
她把碗重重的磕在牀頭櫃上。
我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身上的被子蓋的嚴嚴實實。
“林曉曉,你又在發甚麼脾氣!”
她伸手去扯我的被子。
“昨天晚上叫你喫飯你不理,今天早上還給我甩臉子是不是!”
我眼睛緊閉,一點回應都沒有。
可媽媽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她以爲我又像以前那樣賭氣裝睡。
“你哥死了你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門你都不出!”
媽媽突然激動起來,抓起牀頭櫃上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
“我天天伺候你,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
看着她生氣的臉,心痛的要命。
我下意識的飄過去伸出雙手想要抱住她。
“媽,我沒發脾氣,我已經死了。”我哭着喊道。
可我的手卻直直的穿透了她的肩膀。
甚麼都抓不住。
我急的在半空中直跺腳。
媽媽罵着罵着聲音突然哽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啊......”
她捂着臉,順着牀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看着她那雙佈滿老繭,因爲常年乾重活導而裂開的手,眼淚決堤而出。
高二那年我的癌症加重了。
家裏的積蓄早就被掏空,連買米錢都湊不出來。
醫院下達了停藥通知,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
一向要強的媽媽敲開了大伯家的門。
大伯卻連門都沒讓她進。
媽媽就那樣跪在大伯家院子外面的雪地裏。
整整跪了一夜。
她在雪地裏磕頭,磕破了,隨手一抹接着磕。
第二天早上她一瘸一拐的回到醫院。
從貼身的內衣裏掏出一把零碎的鈔票。
有紅的有綠的,每一張都是皺巴巴的。
她的雙手凍得通紅腫脹。
可她卻把那些錢死死捂在懷裏,對着病牀上的我擠出一個溫暖的笑。
“媽有錢了,囡囡不怕,咱們交醫藥費去。”
那是她放下了尊嚴,挨家挨戶磕頭求來的。
此時,媽媽癱坐在我的牀邊壓抑的抽泣。
“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她把頭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的聳動着。
“老天爺啊,你爲甚麼不把我也帶走算了。”
擺渡人不知道甚麼時候飄到了我身邊。
他雙手抱胸冷眼旁觀着這一幕。
“人類的情感真是捉摸不透啊。”
他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
“前一秒還恨不得你死,罵你是拖油瓶,下一秒又在這裏哭天搶地。”
我轉過頭死死的盯着他。
“你不懂!”我大聲反駁道。
擺渡人愣了一下,沒料到我會吼他。
“她真的太累了。”我指着地上泣不成聲的媽媽聲音顫抖。
我看着媽媽花白的頭髮,心痛不已。
“只有我死了她才能活下去,你明白嗎?”